“再聯系姜朔試試。”溫錦一邊側耳傾聽,一邊低聲對韓獻道。</br> 韓獻再次掐訣。</br> 過了陣子,溫錦所聽到的人聲,越來越近。</br> 韓獻那邊卻毫無進展,“‘傳音術’無法穿越這大霧。這大霧竟像是結界……能阻隔法術穿透。”</br> “是他們!”溫錦忽然指著大船上的旗幟道。</br> 隨著人聲的靠近,一條巨大的船,沖破濃霧,出現在兩人視線當中。</br> 大船上掛著寫有“梁”字的大旗。</br> “喂——”韓獻揮手朝大船上喊,“我們迷路了,能帶我們一程嗎?”</br> “喂——”</br> 韓獻喊了好幾聲,大船上的人才看到他們。</br> 大船減緩速度,放下繩索。</br> 小船保持與大船基本相同的速度,側向前,靠近大船。</br> 溫錦和韓獻把大船上放下的繩索系在小船上。</br> “拉——”</br> 大船上的人喊道。</br> 小船一點點的上升,兩人靠近船舷。</br> “來,跳過來!”船上的船員,朝他們兩個伸出手。</br> 溫錦拽住船舷,翻身躍上甲板。</br> “好身手!你們是附近的漁民嗎?怎么跑這么遠捕魚?”一個船員問道。</br> 韓獻也被人拉上甲板。</br> “看來你們沒打到魚啊?”船員們往他們的船上看了一眼。</br> 韓獻無奈地擺擺手,“嗐,風浪太大,我們擔心把船掀翻,所以把魚放了。”</br> 這邊正說著話,有幾個人從船艙里走了出來。</br> 打頭的正是雀爺和姜家那對兄弟。</br> 時隔一兩年沒見過了吧?</br> 溫元杰又躥高了不少,姜朔更滄桑了。</br> 就連雀爺,都曬的皮膚黑了幾個度。</br> 倒是沒瞧見半夏。</br> 能如此順利的見到故人……溫錦心中激動,卻是連忙低下頭去。</br> 幾人朝這邊兒走過來。</br> “怎么回事兒?”溫元杰揚聲問道。</br> “霧太大,漁民迷了路,想借大船捎他們一程。”</br> “聽口音,是大梁北邊兒人。”</br> 船員們說道。</br> 雀爺的目光落在溫錦身上。</br> 她闊步朝溫錦走過來。</br> 溫錦猛地抬頭看她一眼。</br> 雀爺與她視線相碰,兩人都微微一怔。</br> 溫錦又低下頭。</br> 雀爺卻已經三步并做兩步,來到她面前,“您……怎么來了?”</br> “有突發狀況,不得不來。”溫錦低聲說。</br> “什么狀況,非得您親自冒險?”雀爺壓低了聲音,神情緊張。</br> 溫錦沖她笑了笑,“去船艙里說?”</br> 雀爺嗯了一聲,“跟我來。”</br> 溫錦跟在雀爺身后,往她船艙里去。</br> 韓獻跟那些船員們說著話,閑聊著。</br> 溫元杰忽然躥到雀爺面前,“誒?還沒問清楚來歷你,你怎么就把人往里頭領……”</br> 說著他目光毒辣地朝溫錦看了一眼。</br> “誒?是……這不是……”</br> 溫元杰指著她驚叫起來。</br> 溫錦:“……”</br> 唉,還是太年輕,經歷的事兒太少啊!</br> 雀爺立即掐了他一把,“怎么,你也看出來了呀?這是個女子!鮮少見女子出來打漁的!”</br> “啊,哈哈,那是我妹妹!水性比我還好呢!每次帶上她,打的魚都比我自己出海打的多多了!”</br> 韓獻在那邊應和道。</br> 溫元杰卻瞪大了眼睛,嘴里能塞下個雞蛋。</br> 雀爺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道,“再亂叫,把你扔海里冷靜冷靜。”</br> 溫元杰狐疑地盯著溫錦,又轉臉看向雀爺。</br> 他小聲問,“你也認出來了,是不是?她真的是……嗎?”</br> 雀爺哼了一聲,“小屁孩兒一邊兒玩去。”</br> 雀爺揮開溫元杰,請溫錦進了船艙。</br> 溫元杰也要跟進她的房間。</br> 雀爺皺眉道,“女人家說話,你聽什么?”</br> 雀爺砰地關上門,將他關在了外頭。</br> 待關上了門,雀爺連忙向溫錦行禮。</br> “快起來,不必多理,事情有點復雜,我們聯系不上你們,只得冒險出此下策。”</br> 溫錦把雀爺扶起來,“沒瞧見半夏?”</br> “她不在這條船上,在后頭那條大船上。可以發信號,叫她乘小船過來。”雀爺說道。</br> 溫錦擺擺手,“我先同你說說情況。”</br> 雀爺連忙正襟危坐。</br> 若非情況嚴重,溫錦不用親自來。</br> 雀爺便是平日里沒個正形,這會兒也嚴肅起來。</br> “在你們遠航這一年半中,齊國挑釁,皇上御駕親征,打敗齊國。</br> “又有宋、陳兩國加入梁國同盟,四分天下的天龍大陸,將來就要變成三足鼎立了。”</br> 溫錦還沒說完,雀爺就目光閃爍,表情興奮。</br> “以前沒有遠航,以為天龍大陸就是‘天下’,這次我們大船走得夠遠,看到了更大的天下!”</br> 雀爺說道,“在天龍大陸之外,還有更廣闊的的天地……”</br> 溫錦點了點頭,卻并沒有像雀爺那般意外和驚喜……就好像,她早就料到,早就知曉一般。</br> “齊雖戰敗,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齊地有修術法之人。</br> “我們抓到了一個宋欽的手下,他招供出,宋欽將目標瞄準了我們的遠航船。</br> “他們會在大船歸來時截獲大船,倘若不能劫持,頑強抵抗,他們就要摧毀大船。”</br> 溫錦說完,雀爺瞪大了眼睛。</br> “那可不行!這一趟遠航,我們去了極遠的地方,那里的風土人情,跟天龍大陸完全不同。</br> “我們的船上帶回了很多極其寶貴的東西!如何能被摧毀?那就太……太可惜了!”</br> 雀爺豁然起身,又氣又急。</br> “我們經歷那么多坎坷磨難,經歷了海上的狂風巨浪,好容易要回到大梁了!</br> “好容易就完美勝利了!怎么能在這時候,被劫持,被摧毀?”</br> 雀爺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胸膛一起一伏,顯然又氣又急。</br> “他們的術法有多厲害?比之……比之娘娘如何?”雀爺問道。</br> “砰砰砰!”</br> 雀爺房間的門,忽然被重重的拍響。</br> “妖女!快出來!你休想迷惑我們所有人!”</br> “你的同伴已經被我們抓住了!你出來!不然我們殺了他!”</br> 溫元杰在艙外怒斥道。</br> 溫錦和雀爺對視一眼,“妖女,是叫誰?”</br> “雀爺,你沒事吧?”</br> “妖女!快開門!不然我們就踹門了!”</br> 溫元杰吼道。</br> 溫錦哭笑不得。</br> 雀爺也有些無奈,“這么多年,沒被別人當做‘妖女’,倒被自己人當成妖女了!”</br> “來,一起撞,一二三——”</br> “砰——”</br> 雀爺猛地打開門。</br> 溫元杰和幾個健壯的船員噗通噗通栽進房間。</br> “哎喲喲……”幾人慘叫著摔成一團。</br> 溫元杰被壓在最下頭。</br> 他吃力地轉過腦袋,看到雀爺才松了一口氣,“嫂子,你沒事就好,我都沒敢告訴我哥!”</br> “沒敢告訴我什么?”姜朔站在門口,沉著臉問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