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獻審什么？”蕭昱辰說話間，還不忘再插起一塊白玉瓜。</br> 這瓜涼涼的，甜甜的，似乎能緩解他身上的焦灼。</br> 溫錦卻是臉色鄭重，“問出什么了？”</br> 若非問出關鍵信息，宮人倒也不用這么著急。</br> “宋欽預謀劫持我大梁歸來的大船，能劫便劫掠，若不能劫——就毀于海上。”</br> 溫錦豁然起身。</br> 那大船，是她和鈺兒，以及那么多人辛苦兩年多的成果！</br> 如今，大船終于遠航歸來了！</br> 宋欽竟然預謀毀掉大船！？</br> 想當初，他們要建大沽船廠，造遠洋大船時，遇到了多少困難啊！</br> 為了讓民眾信服……她甚至還利用了“神話故事”，龍王傳書。</br> 改寫了歐洲大航海時代的歷史，作為龍王傳書的內容……經過了無數努力，才有了后來的航海熱潮！</br> 而如今，大船遠航歸來——正是呼應這已經預熱了兩年的期待！</br> 大沽船廠、大梁、乃至天龍大陸，都在看著他們，看著這次的大船歸來，究竟能帶回什么？</br> 宋欽竟然預謀毀掉這一切？</br> 她焉能眼睜睜看著他算計？</br> “太傅對這消息怎么看？”溫錦問道。</br> “小人不知，太傅稍后就入宮求見。太傅亦通知了國師，二人相約，一同求見。”</br> 溫錦點頭，叫宮人退下。</br> 她回頭，有些歉意地看著蕭昱辰。</br> “若非有急事，且是重大的事兒，他二人不會一同求見。</br> “皇上也知道，我和鈺兒為這大船傾注了很多心血。</br> “如今眼看大船要回來了，宋二卻把主意打到了大船上……”</br> 她欲言又止，目光殷切地看著蕭昱辰。</br> 蕭昱辰挑眉，后知后覺道，“你要去大沽？現在就去？”</br> 溫錦笑了笑，“起碼等見過了韓獻和周凌風再去。”</br> “朕剛回來你就要走？！”蕭昱辰眼目一凝。</br> “皇上……”</br> 她聲音并不強橫，軟軟的，反而讓他無法拒絕。</br> 蕭昱辰鼻子里噴出長長一段氣息，“派別人替你去……”</br> “你知道陵江水患的事兒嗎？”溫錦忽然問道。</br> 蕭昱辰當然知道陵江，那是大梁的“糧倉”。</br> “陵江什么時候發生過水患？”蕭昱辰皺眉。</br> 溫錦微微一笑，“你帶兵與齊國征戰的時候，若非我與周凌風、韓獻同去，那一次的水患……</br> “可能會扭轉這次大戰的結果。如果軍隊無糧草，軍心還能穩嗎？”</br> 蕭昱辰深吸一口氣……</br> 溫錦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些。</br> 他只知道，她出面說服了宋、陳兩國，卻不知道，她做得遠比他知道的，多得多。</br> “是齊國組織了邪道，不是一兩個。照周凌風和韓獻的說法，有一兩百人之多。</br> “派別人去，我怕是不能放心。”溫錦笑了笑，“我有些自己的手段，教不會旁人。”</br> 蕭昱辰早知道，溫錦不同尋常。</br> 嘗嘗她親自種的白玉瓜就知道了……哪有平常的瓜，能叫人吃了補充內力的？</br> 這一個瓜都沒吃完，他直覺自己這一路的奔波和勞累，都被滌蕩一空。</br> 如今，他只覺渾身輕快舒暢，活力滿滿。</br> 但理解是一回事兒。</br> 舍得舍不得，又是另外一回事兒。</br> 蕭昱辰抱著溫錦，“真不想讓你走……怎么朕一回來你就要走，朕不許……”</br> 他低頭吻她，將她抱得很緊，似乎這樣，她就不用走了。</br> 溫錦終于不再推他，不再拒絕。</br> 她抱著他的脖子，“去寢房……”</br> 她在他耳邊說道。</br> 蕭昱辰仿佛受到莫大的鼓勵。</br> 他一把抱起她，闊步朝寢房而去。</br> 他打落層層幔帳，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床榻上。</br> “你知道朕有多想你嗎？”</br> 蕭昱辰聲音低沉暗啞……</br> 溫錦很快便知道了……</br> 不好叫周凌風和韓獻等她太久。</br> 沒等蕭昱辰這個饕餮滿足，溫錦也意猶未盡。</br> 但兩個成年人，總該知道，什么是當務之急……</br> 兩個人很快“鳴金收兵”。</br> 溫錦已經換上了方便行動的騎裝。</br> 蕭昱辰目光一凝，狐疑道，“你該不會是為了……一舉兩得吧？”</br> 不但“飽餐一頓”，還省了叫宮人給她更衣的時間！</br> 溫錦微微一笑，在他臉上啄了一下，“皇上應該自信點兒！把‘不會’去掉。”</br> “你……”蕭昱辰又氣又無奈。</br> 看著她一臉俏皮的笑模樣，他心中溫暖的一塌糊涂。</br> “萬事小心……”</br> 他攥住溫錦的手。</br> 溫錦點點頭，反握住他的手叮囑，“照顧好鈺兒和玥兒，特別是玥兒，她會喊爹爹了，天天找爹爹。”</br> 蕭昱辰想到自己的“小棉襖”，不由心頭一熱。</br> 但很快，他就發覺了不對……</br> 他跟溫錦的位置……是不是顛倒了？</br> 人家不都是，女子對丈夫說，路上小心，早點回來。</br> 而丈夫對女子說，照顧好家里，照顧好孩子……</br> 蕭昱辰回過味兒來，迎著溫錦狡黠的視線，他認命地點點頭。</br> “朕一定會照顧好兒子女兒的，你放心……切記切記，一定要小心。</br> “朕和鈺兒，玥兒，等他們的娘親凱旋……”</br> 看吧，這太奇怪了！</br> 溫錦樂不可支地去了她見外臣的宮殿。</br> 周凌風和韓獻已經到了，兩人似乎還起了什么爭執。</br> 溫錦還沒進殿，就聽見他倆像吵架的說話聲。</br> “那不可能！能去，不能回！那叫什么？叫有去無回呀！”</br> “我說姓周的！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你屬烏鴉的嗎？叫聲那么難聽？”</br> “韓獻……”</br> 溫錦不由加快了腳步。</br> 待她進入殿中，卻發現兩人雖爭執，但彼此都沒有面紅耳赤，反倒是臉色如常，各站一邊。</br> 并沒有溫錦想象當中的“大打出手”。</br> 也不知是他們善于裝相，還是秉承“君子之道”，君子動口不動手。</br> “參見皇后娘娘，娘娘……”</br> “免了，”溫錦揮手打斷他們問安，“韓太傅審出的消息，你們怎么看？”</br> “臣的意思是，先去大沽。只有人在大沽，對事情的測算才能更準確。”周凌風說道。</br> 韓獻摸著下巴，微微一笑，“臣以為，去大沽也是多此一舉。應當獲得大船的位置，直接靠近大船……”</br> 溫錦微微吃了一驚，“直接上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