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里，有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br> 溫錦臉上并無表情，她從容來到床邊。</br> 劉佳人臉色發白，虛汗把她的頭發盡都沓濕了。</br> 屋里有幾個穩婆，此時也無比緊張。</br> 劉佳人這會兒已經半昏過去，她小腹似乎還有宮縮，但人已經沒有意識了。</br> “開到幾指？”溫錦問。</br> 穩婆道，“開到六指就沒動靜了，折騰了這一天一夜，仍是連頭都沒出來……會不會……”</br> “呸，別說喪氣話！”另一個穩婆呵斥道。</br> 但實則，她們全都慌了。</br> 古代女子生孩子，猶如過鬼門關。</br> 稍有不順，可能就是一尸兩命，或是保大保小的選擇。</br> “可有備參片參湯？”溫錦問道。</br> 一天一夜，對產婦的消耗可想而知有多大。</br> 但產婦吃不下東西，參片參湯最能給她提氣，讓她有力量堅持完整個漫長的過程。</br> “有，但喝不下，公主全都吐了。”產婆道。</br> “我來喂。”溫錦四平八穩的端過參湯湯碗。</br> 她的注意力這會兒都在劉佳人身上。</br> 對溫錦來說，萬一情況不妙，連她和空間都沒辦法兩全——那一定是先保住大人。</br> 穩婆們看她年輕，完全不像是穩婆。</br> 看她氣質，也不像個大夫。</br> 為了自己項上人頭著想……</br> 穩婆們顫巍巍問道，“這位夫人，您……您是什么人吶？您這會兒進來是……是要？”</br> 穩婆們知道，外頭有王爺和駙馬坐鎮。</br> 能放這年輕女子進來，一定是經過了他們首肯的。</br> 但……萬一出了事兒，會不會叫她們背鍋？</br> “您要是沒有接生的經驗……”</br> 不等穩婆把話說完，溫錦猛地回頭，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br> “我是大夫，人命關天，別想著擺脫責任。</br> “你們得信任我，我也信任你們，咱們齊心協力，保下公主和孩子。”</br> 她原本淡定從容，給人以溫煦之感。</br> 但她忽然冷下臉說話，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壓，讓幾個穩婆連頭都不敢抬。</br> 幾個穩婆都是專門給京中貴族夫人接生的……就是宮里的娘娘，她們也接觸過。</br> 卻從來沒有哪個女子，叫她們如此緊張畏懼。</br> “聽懂了嗎？”溫錦肅容問道。</br> “懂……懂了！”幾個穩婆咕咚咽了口唾沫。</br> 這氣勢……哪里是什么小姑娘？</br> 這比宮里的太后娘娘還威嚴呢！</br> 穩婆們再不敢想那有的沒的……什么脫罪、丟鍋，這會兒都不敢想了。</br> 她們都將注意力收回，全然關注著劉佳人的狀況。</br> “開了，宮口又開始開了！”一個產婆驚喜叫道，“參湯有用！公主恢復些氣力了！”</br> 溫錦點點頭……哪里是參湯有用？</br> 她趁著喂劉佳人參湯之際，直接取了空間的藥丸給她服下。</br> 要不說，求生是人之本能呢？</br> 劉佳人明明已經意識混沌，但她身體的本能立刻意識到，那藥丸是保命的好東西。</br> 她喉嚨一動，都不等溫錦用靈泉水給她沖服，直接咕咚把藥丸咽下。</br> 溫錦借著喂參湯的動作，喂她喝下靈泉水。</br> 她如牛飲一般，咕咚咕咚，大口吞咽。</br> 正常人一天一夜不吃東西還餓呢，更可況是消耗如此巨大的產婦？</br> 劉佳人雖然還沒醒，但一番牛飲過后的她，臉上溢出滿足的神色。</br> “佳人，接下來你要好好用力了，跟著我調整呼吸，來，深深吸氣……”</br> 溫錦溫柔又堅定的嗓音，讓意識不清的劉佳人，似乎找到了依靠，也找到了讓她安心的力量。</br> 她十分配合溫錦的口令。</br> “吐氣，用力……”</br> “呀——”劉佳人咬著牙，口中發出用力的聲音。</br> 幾個穩婆詫異地對視一眼。</br> 她們在心底，再也不敢小瞧這個年輕女子！</br> 她不僅僅是有威嚴……威嚴在產房里可沒多大用。</br> 她是真有本事！</br> “看見頭了！看見孩子的頭了……”</br> “嗚……不行，我好疼，我沒有力氣了，嗚嗚……”</br> 劉佳人連眼睛都不睜，就開始抽泣流淚。</br> 穩婆們急得想哭。</br> “公主，哪有人生孩子是不疼的呀？都要忍這一遭！</br> “您使使勁兒，再堅持一下……等生出來就好了啊！”</br> 溫錦卻拉過劉佳人的手腕，落指在她脈門之上。</br> “消耗太大，她確實沒力氣了。”溫錦說道。</br> “啊？那，那怎么辦？”穩婆們一個個面如土色，驚駭茫然地看著溫錦。</br> “我用扎針和助推的方法，幫助她宮縮生產，你們主意接生配合。”溫錦沉穩說道。</br> 穩婆們恍恍惚惚，驚詫看她……</br> 接生這么多年了，沒聽說過這樣助產的？</br> 溫錦卻沒功夫理會她們的驚疑，她借著從袖中拿出金針的動作，實則從空間里拿出金針。</br> 她早已發現，金針放在空間里，似乎也有靈氣加持。</br> 她為劉佳人捻針，劉佳人身子微微一震……</br> 人還沒醒，但宮縮明顯更劇烈和密集了。</br> “好好好，就是這樣的節奏，快了快了，孩子快出來了！”</br> 穩婆雖然沒見過這等功夫，但接生的事兒，她們可不陌生。</br> 這情況明顯有改善啊！而且是巨大的改善！</br> 溫錦扎好了針，兩手放在劉佳人的心口下方，肚子之上，輕輕的打轉往下推。</br> “好了！太好了！頭出來了！出來了！”</br> 穩婆們齊齊發出一聲喜悅驚呼。</br> 這一天一夜，折磨地何止是產婦一個人？</br> 她們這些接生的人，也跟著身心俱疲，還要隨時擔心著自己的項上人頭。</br> 一天一夜，簡直生不如死啊……</br> 如今，終于看到勝利的曙光了！</br> “溫錦……是你嗎？我這是，做夢了嗎？”</br> 劉佳人忽然掀開眼皮，怔怔地看著溫錦。</br> 溫錦輕笑，“不是做夢，是我。”</br> 她兩手也沒閑著，繼續為劉佳人打著轉助推。</br> 劉佳人咧嘴笑起來……她這會兒似乎很輕松，疼痛感模模糊糊，離她很遠……</br> “我好想見你，早就想了，我在想，你什么時候能來宋國？</br> “我甚至想，如果你不愿意來，是否有一天，我可以去找你？</br> “我快不行了，卻終于見到你了！</br> “我得償所愿，死而無憾了……”</br> 穩婆們聞言嚇了一跳，娘啊……別啊！</br> 賢王早就下令，如果有危險保大不保小！</br> 如今孩子快出來了，公主不行了？</br> 溫錦無奈的嘆了口氣，對穩婆們道，“她說胡話呢，你們不管她說什么，只管好好接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