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笑道,“我怎么出現在這兒,不重要。我為什么而來,才重要。”</br> 陳霸聞言點了點頭……</br>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很好奇,她究竟是怎么來的呢?</br> 難道她的親衛留在都城之外?</br> 據線報說,好像是聽說她有一個多月,都沒有出現在朝會的珠簾之后了?</br> 一直都是那個年幼的太子在監國。</br> 難道這一個多月,她就在來陳國的路上?</br> 陳霸正在胡思亂想。</br> 溫錦卻拿出了那只檀木盒子,打開來,往前一推。</br> 盒子里的錦布上,安靜的躺著一只絕美的紅玉手鐲。</br> 陳霸往盒子里看了一眼,“嗬……”</br> 他倒吸一口氣。</br> “這……這不是當初那只?”</br> 看著很像,卻又很不像!</br> 當初的鐲子也是這么大,放在這只檀木盒子里。</br> 也差不多是這個色兒。</br> 但水頭,通透度,光澤度……根本不能同日而語啊!</br> 眼前這樣漂亮的鐲子,自己若是有,哪里敢私自送人,必是要獻給皇帝,奉為國寶的呀!</br> 這紅玉,紅得純粹,太漂亮了!</br> “俗話說,玉養人人養玉,玉是有靈性的,戴久了是會有變化,但這的的確確就是當初的那只。”溫錦說道。</br> 陳霸看著她,半晌,深以為然地點點頭。</br> 旁人戴這鐲子,戴不出這效果。</br> 但她戴嘛,就不奇怪了。</br> “這是當初您救了我母上,我聊表心意之禮。而且這禮物送您之時,遠沒有今日之美輪美奐。</br> “可見這禮物跟您是有緣分的,您還戴著就是。”</br> 陳霸將檀木盒子推了回去。</br> 他不動那盒子的時候沒發現,這么一碰,他注意到,就連這檀木盒子,都比當初更潤澤了。</br> 檀木的紋路本就漂亮,木質緊實。</br> 而如今,這木頭的質地,如金如玉,光澤熠熠。</br> 他臉上不顯,心里卻暗暗驚嘆……難怪大梁皇后才幾年的時間,名聲便已經傳遍天龍大陸!</br> 她身上果然有非凡之處啊!</br> 她的本事,恐怕比他所知道的更玄奧。</br> “我還記得,大司馬送這只鐲子時說過,但凡我他日有需要幫助的地方,你定不推辭。”溫錦笑說。</br> 陳霸立即起身拱手道,“不錯,是陳霸親口承諾。”</br> 不等溫錦再開口,他就又補充道。</br> “但出兵伐齊這件事……并非陳霸能左右的。吾皇他……”</br> 陳霸為難地低下頭。</br> 溫錦笑著點點頭,“大司馬果然已經猜到我的來意。</br> “當然,你說得是實話,此事倘若陳國陛下不同意,你便是再想幫我,也無能為力。”</br> 陳霸松了一口氣,連連點頭,“多謝皇后娘娘體恤。”</br> 溫錦道,“我想到這點,還來找你,就說明,你能幫我。”</br> 陳霸不解地看著她。</br> 溫錦道,“我與你分析,你看我說得對不對?齊國挑釁大梁,大梁應戰,本與陳國無關。</br> “聽聞齊國在興兵之處,也曾邀請陳國一起出兵。看大梁肥美,一起來分羹。</br> “但陳國沒有同意齊國的邀約……”</br> 陳霸連連點頭,“正是!陳國絕不會出兵助齊伐梁。我還在梁國時,便與娘娘說過齊國的野心。”</br> 溫錦道,“是,所以我如今第一個來見大司馬。</br> “若不談及我們的故交,站在中立的立場上來看。也許有人會覺得,陳國等兩國兩敗俱傷之后,坐收漁翁之利更符合陳國的利益。</br> “但我給大司馬托個底,梁國不會被這次大戰拖垮。</br> “不管這場仗要打兩年,三年,還是五年。梁國都有實力扛得住。</br> “我們的大船就要回來了,他們已經送信,此次海貿收獲頗豐,珍珠、寶石、黃金、香柏木等等,裝滿了大船。</br> “在海貿之上,梁國已經遠遠領先于天龍大陸其他邦國。如果讓梁國獨吞齊國,我們也不是吞不下。</br> “還有梁國在戰場上的傷亡率,你聽說了嗎?遠遠低于各國大戰的正常傷亡比!</br> “為何梁國的將士越打越驍勇,越打越不畏生死?</br> “因為他們知道,梁國有強大的醫療團隊,在拼死守護他們的性命安危。”</br> 陳霸深深點頭,“這事兒我知道,我陳國軍隊中亦為此轟動。”</br> 他身為大司馬,自然無比關注軍中的事情。</br> 許多將領聽說梁國極低的戰死率之后,都來向他請教,何以梁國能做到?</br> 還有些跟他關系很好的大將,知道他出使過梁國,甚至直言讓他找梁國取經。</br> 這不,取經的機會已經擺在面前了……</br> “我今日來也是有我自己的私心的,念及我們昔日的交情,我也不怕直言與大司馬。”m.</br> 溫錦笑著說道,“一來,梁國的軍醫團隊,是我與表姐嘔心瀝血培養出來的。</br> “我并不希望他們的精力全都放在戰場之上。”</br> 溫錦頓了頓,繼續道。</br> “而且,我是大夫,醫者父母心。我自己有了兒女之后,更能體會為人父母的心情。</br> “戰場上的將士,誰不是爹娘的孩子?有些也已經為人父。</br> “看到這么多大好的生命,折損在戰亂之中,我很心痛。我希望戰爭能早一天停止,百姓的生活能早一天回歸平靜。”</br> 陳霸深深看她一眼,緩緩點頭。</br> 溫錦的真誠打動了他。</br> 他亦已經為人父,戰場的殘酷他是深有體會的。</br> 以前,沒有孩子的時候,他亦是熱血。</br> 為人父之后,看見小孩子,他的熱血里更多了許多柔情。</br> “而且,人的欲望怎么會有止境?吾皇御駕親征,討伐齊國……待到將來,齊國已經完全被我大梁吞下……”</br> 溫錦笑了笑,“吾皇的目光,會不會是整個天龍大陸?”</br> 陳霸聞言猛然一震,錯愕看著溫錦。</br> 溫錦垂下眼眸,“我只是一個婦人,亦有婦人之仁。統一天龍大陸,自然有統一的好處。但‘興百姓苦,亡百姓苦’。</br> “如果用武力統一,那么統一的背后,要付出多少鮮血、多少生命的代價?”</br> 陳霸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br> “娘娘所言……甚是!</br> “這不是婦人之仁,乃是大愛!”</br> 溫錦道,“所以,還請大司馬在陳國陛下面前多多勸諫,從陳國的角度出發。</br> “你們如今出兵,聲援梁國,付出極小的代價,來一起分羹……比將來,連肉湯都沒有,要劃算得多。”</br> 陳霸望向溫錦的目光,充滿了詫異。</br> 幾年不見,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溫柔嫻雅的懷王妃了。</br> 她雖言笑晏晏,卻也鋒芒畢露。溫柔的背后,是她堅定而強大的氣場。</br> 難怪梁帝,敢撇下朝政,御駕親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