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勇,你看,那真不是你姐嗎?她在跟皇上還有那么多大將軍站在一起說話呢!”</br> 梁勇的老鄉,猛地拽著他的胳膊,神色激動。</br> 梁勇順著老鄉的視線看過去……</br> 果然,那女子站在一群大人物面前。</br> 他們臉上帶著笑意,用肯定的眼神看著她,紛紛對她點頭。</br> 大將軍衛鞅,竟然還朝她豎起大拇指……是在夸她了不起嗎?</br> 皇上對她說了什么?她眼底迸發出那樣的光亮!</br> 她跪地謝恩……</br> “肯定是給封賞了!我聽說,這次軍醫營表現突出,傷亡率低得不可思議。肯定有重賞!”</br> 老鄉撞了撞他的肩膀,“你不去認個親?”</br> 梁勇輕笑一聲,“都跟你說了,那不是我姐,我姐早沒了。”</br> 老鄉嘖嘖一聲,“這要是我姐就好了,就算她不是,她愿意讓我喊姐也行啊,哈哈。”</br> 老鄉笑了一聲,攬住他的脖子,“走走,傷員餐好了,咱們打飯去。”</br> “你先去,我……我內急。”梁勇甩開老鄉,一個人盯著梁招娣,并在營帳后頭躲了起來。</br> 梁招娣得到了蕭昱辰以及眾位大將軍的交口稱贊。</br> 姜芊為她請封。</br> 蕭昱辰已經口頭授予她軍醫營的中尉之銜,并賞銀一百兩,另外,聽說她十分崇拜皇后娘娘。</br> 正因為皇后娘娘的大力舉措,她才能在逃出那個家以后,找到容身之地,能夠學習醫術。</br> 今時今日能夠站在這里,看到自己的價值,受到天子的肯定。</br> 她希望有一天,能夠當面叩謝皇后娘娘。</br> 蕭昱辰心中,對溫錦的敬愛也更添一分。</br> “當面叩謝皇后,要等到大戰結束,凱旋之日了。</br> “但現在,朕將皇后娘娘的一套金針,賜予你。那是皇后娘娘以前慣用的金針。</br> “以茲鼓勵。”</br> 梁招娣聞言,激動地再次跪行大禮,“謝皇上恩典!謝皇上!”</br> 皇后娘娘親自用過的金針啊!</br> 梁招娣激動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br> 這比一百兩賞銀,比軍銜加封更叫她激動。</br> 那可是皇后娘娘隨身之物,睹物如見人,四舍五入,她等于見過皇后娘娘了!</br> 梁招娣謝恩告退之后,背過身子就哭了。</br>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br> 她至親之人都辜負了她,但至少她自己沒有辜負自己!</br> “梁招娣……”一聲輕喚。</br> 梁招娣身形一僵,她迅速的摸干淚,轉過身去。</br> 梁勇從營帳后走出來,“真的是你啊?你沒死?”</br> 梁招娣看著梁勇,瞬間攥緊了拳頭。</br> “你學了醫術?在哪兒學的?我們都以為,你投江死了。</br> “你現在混得不錯啊?能跟皇上和大將軍們說上話了?</br> “是不是要給你記軍功了?有什么賞賜?”</br> 梁勇自顧自地問了許多問題。</br> 梁招娣渾身僵硬地看著他,一言不發。</br> 昔日的疼痛,恐懼,無助,無望……幾乎瞬間將她淹沒。</br> 她好像又成了那個被鞭打,被唾棄,夜里坐在灶房角落里默默啜泣的小姑娘……只因為弟弟爬上灶臺,偷吃紅薯,磕到了額頭。</br> 而她當時在外頭井邊洗衣服,沒留意。</br> 爹娘責怪她沒有照顧好弟弟。</br> 弟弟額頭磕破了,流了血,指著她說頭暈。更說是她騙他灶臺里有好吃的,讓他去拿。</br> 如此一眼就能看穿的謊言,爹娘也信以為真,把她一頓鞭打,罰她不準吃飯,不準回屋睡覺。</br> 她只比弟弟大三歲,弟弟卻坐在他們的懷里,被他們噓寒問暖。</br> 他們甚至殺了那只最胖的老母雞,給他補身子。</br> 而她被遺忘在灶房的角落,看著他們吃著雞肉,喝著肉湯……她只能吞咽自己的口水和眼淚。</br> “你怎么不說話?”梁勇斜眼看著她,“怎么?現在發達了,忘本了?連自家弟弟也不認了?”</br> 梁招娣脊背發寒。</br> 她一切的努力,一切的拼死拼活,想要證明的東西。</br> 在梁勇挑釁的目光下,似乎瞬間潰敗。</br> 她還是會害怕……在戰場之上,勇敢無畏,救死扶傷的那個人,仿佛不是她。</br> 那個所在灶房角落里,瑟瑟發抖的,才是她。</br> 梁招娣只是渾身發冷地盯著梁勇。</br> 她連罵他一句“滾開”的勇氣都沒有。</br> 似乎只要她罵了,一頓鞭子就會從天而降。</br> 她攥著拳頭,心卻在發抖。</br>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身后傳來溫潤的女聲。</br> 一只溫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br> 一股暖流,忽然流入梁招娣的身體。</br> 被恐懼冰封的她,恍惚間回神兒……</br> “院長。”梁招娣看著救星一般的姜芊。</br> 姜芊拍拍她的肩,冷眼看向眼前兵痞子一般的男子,“怎么?現在還有兵痞敢騷擾調戲女大夫?”</br> “啊?不是!我不是……我沒調戲!”</br> 梁勇一時間有點兒慌,“她是我姐!梁招娣!你說話呀!”</br> 姜芊皺起眉頭,故意道,“她有弟弟,我怎么不知道?</br> “你別走,恰皇上和諸位大將都在此!你究竟是不是調戲,自有公斷。”</br> 梁勇頓時慌了神兒,“姐!你說話呀!你告訴她,我不是啊!”</br> 梁招娣兩拳緊得發顫,她緩緩抬起頭,發白的嘴唇輕啟,“稟院長,我不認識他,他在調戲、威脅我。”</br> 梁勇大驚失色,“誒,梁招娣你,你竟敢……你誣陷我!我是你親弟弟!”</br> “來人!”姜芊就等梁招娣這句話呢。</br> 她一聲令下,立時有人兵卒上前,架起梁勇就走。</br> “你們放開我……”梁勇掙扎。</br> “嚷,你盡管大聲嚷!皇上和諸位將軍就在那邊帳中。”姜芊笑瞇瞇地說。</br> 梁勇立刻閉上嘴,眼底盡是驚恐。</br> 他哀求地看向梁招娣。</br> 梁招娣卻有說有笑地和姜芊一起離開了。</br> “我不怕了……”</br> 梁招娣小聲說,“他忽然出現的時候,我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絕望無助的院子里。”</br> “但現在,我不怕了!謝謝你,院長,剛剛我身處黑暗之時,你拉了我一把!”</br> 姜芊微笑看她,“有沒有想過給自己改個名字?</br> “過去的梁招娣已死,你是全新的自己了。”</br> 梁招娣眼底猛然一亮,“是啊……我是全新的自己。”</br> 她扭頭看向被梁軍占領的鹿邑。</br> “我的新生是從鹿邑開始的,我要記住這一刻。</br> “記住從這里開始,我再也不怕他們了,不怕我過去所經歷的黑暗了。”</br> 姜芊點點頭。</br> 梁招娣眼睛明亮地抬起頭,“我想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