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上！蕭昱辰！”</br> 一聲聲呼喚。</br> 讓蕭昱辰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br> 他緩緩睜開眼，一手握住放在身側的長劍，一手握成拳。</br> 他屏氣凝神，掃視整個行軍帳。</br> 行軍帳大而簡潔。</br> 大帳分內外兩間。</br> 內間是他睡覺的地方，外間有他的守衛。</br> 大帳外頭，更有站崗和巡邏的禁軍。</br> 按理說，要想靠近他的大帳行刺，卻能長驅直入，來到帳前都沒弄出動靜——基本不可能。</br> 所以，他聽見的聲音肯定是做夢？</br> “他聽見了嗎？他醒了嗎？”一道聲音傳入耳中。</br> 蕭昱辰瞪大了眼睛。</br> 不是夢誒？</br> 他明明已經醒了！這聲音是溫錦的聲音，而且近在咫尺，好像人就在他面前說話。</br> “如果你聽見了，就讓你帳中的人出去，清空帳子……啊？不行啊？算不清楚具體坐標？</br> “唉，如果有定位就好了……只能算個大概？那咋辦？我們過去，如果被當成刺客，豈不烏龍了？”</br> 是溫錦的聲音沒錯。</br> 但，她在和誰說話？</br> “過去”，她要過到哪里去？</br> 自己這里嗎？</br> 雖然覺得很傻……但蕭昱辰還是偷偷掐了自己一把。</br> “嘶——”他手勁兒大，疼得直吸氣。</br> 不是夢，所以……他幻聽了？</br> “蕭昱辰，我是溫錦。我現在和韓獻去找你，韓獻的道法有了新的進展……我覺得特別棒！</br> “如果你聽見了我的話，你現在離開大帳……唔，就假裝睡不著，出來走走。</br> “因為我們無法準確的去到你帳中，所以我們就假裝偶遇吧！”</br> 蕭昱辰點點頭。</br> 點完之后，他發覺自己有點兒傻，溫錦又看不到。</br> 于是他又應了一聲，“好。”</br> 不知道溫錦能不能聽見。</br> 但他外帳的守衛，卻是聽見了。</br> 外帳立刻響起軟甲的摩擦聲，“皇上，可要伺候？”</br> “不用。”蕭昱辰應道。</br> 看吧，他的侍衛耳朵靈著呢，他就輕輕應了一聲。</br> 別說溫錦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這兒，她就是出現了，多半也會被當成刺客，當場……咳咳。</br> 蕭昱辰連忙披衣起身。</br> 就當是自己做夢了，他也得為這個夢起床，到戶外走走。</br> 就當是為了呼吸春夜芬芳的空氣……</br> “阿嚏——”</br> 走出大帳的蕭昱辰先打了一個噴嚏。</br> “皇上，外頭冷……您再睡會兒？”</br> 御前侍衛相互對視一眼。</br> 皇上不至于剛離開京城就緊張了吧？</br> 不對……皇上打仗什么時候緊張過？他打仗只會興奮吧？</br> 那大半夜的，皇上不睡覺，跑出來喝冷風，是為什么？</br> 春夜的風，還有點兒凍脖子呢！</br> “錦兒？”蕭昱辰忽然朝前喊了一聲。</br> 他意識到不妥，連忙閉嘴。</br> 但兩個離得最近的御前侍衛還是聽見了。</br> 哦……原來是想婆娘了。</br> 皇上只有皇后娘娘一個婆娘，剛分開就開始想，似乎也很正常。</br> 蕭昱辰不知身后侍衛如何評價他。</br> 他也不在乎。</br> 他只想知道，剛才一晃的黑影，究竟是溫錦還是樹的影子？</br> 走近了一看，哦，是樹。</br> 所以他剛剛在帳中聽見的聲音，就是他幻聽了吧？</br> 他行軍速度以快著稱，他已經離開京都二三百里。</br> 她怎么可能出現在自己面前。</br> “誰？護駕護駕——”</br> 前方侍衛忽然拔刀，擺出防御陣。</br> 蕭昱辰被團團保護在當中。</br> 他抬眼看去，只見兩個穿著黑色披風，帶著大兜帽的人，從樹林里慢悠悠的走出來。</br> 他們剛走出來，就被禁軍侍衛給包圍了。</br> 凜冽的刀鋒，閃著寒光，正對著兩人。</br> 披風很大，完全看不出兩個人的身形和相貌。</br> “皇上，我二人來獻策，求皇上恩準面圣。”</br> 聽著有點兒像韓獻的聲音。</br> 所以，旁邊那個是溫錦？</br> “準。”蕭昱辰道。</br> “皇上……”侍衛們擔心。</br> “來，把身上尖銳的東西都拿出來。”說話那人主動對同伴說。</br> 兩人立刻摸索全身。</br> 那人同伴身上竟然帶著一把玄鐵匕首。</br> 匕首一交出來，御前侍衛們更緊張了。</br> 蕭昱辰卻盯著那匕首笑了……因為匕首他認識，那是他親手送出去的呢。</br> “搜身——”御前侍衛道。</br> 眼看著侍衛們伸手要摸上去……</br> “住手！”</br> 蕭昱辰嚇了一跳。</br> “那個搜身，這個不用搜了。”</br> 御前侍衛們有些納悶兒，這人身上都拿出匕首了，為何皇上還不讓搜身？</br> 但皇上的話就是圣旨，他們在這個位置上，學得最多的就是服從。</br> 侍衛們依言行事。</br> 兩人被放到了蕭昱辰面前。</br> “帳中說話。”蕭昱辰領著兩人進了他的大帳。</br> 其他人被他留在帳外。</br> 兩人去掉寬大的兜帽，脫去黑色的大斗篷。</br> 一張才剛分開不久，就已經想念的臉孔出現在他面前。</br> “錦兒？真的是你？”</br> 明明已經確定，他卻還是不由自主問出口。</br> 溫錦指了指旁邊的韓獻，“二師兄的道法，縮地成寸。”</br> “有吃的嗎？不行了，餓死了。”韓獻揉著他癟癟的肚子說。</br> 蕭昱辰又狐疑又嫌棄，“朕這兒行軍呢，你在京城，不能吃飽了再來？”</br> “回皇上，是吃飽了才來的呀！”韓獻委屈道。</br> “你這二師兄也太能吃了。”蕭昱辰取笑道。</br> 溫錦神色古怪地笑笑，“要不怎么叫二師兄呢？</br> “這兒有些干糧，是御膳房研究出來的壓縮餅干，體積小，熱量高，二師兄你先墊墊。”</br> 趁著韓獻在那兒就著涼茶啃壓縮餅干時。</br> 溫錦對蕭昱辰道，“二師兄說，他進來有新的突破，最多最多，可以送一千人通過‘縮地成寸’出現在另外一個地方。</br>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知可行性高不高？”</br> 蕭昱辰看著她滿是星輝的眼睛，心底似乎也被星輝環繞，光芒熠熠，“你說。”</br> 旁人說話，他會出神。</br> 可她說話，他每個字都認真聆聽。</br> “皇上御駕親征的事兒，肯定會傳入齊國人耳中。</br> “但怎么算，皇上親軍到達邊境也得多半個月吧？</br> “如果皇上派出一只精銳的千人騎兵團，出其不意的出現在敵軍境內，偷襲對方。</br> “不是有句話叫，‘兵貴神速’嗎？神出鬼沒，打得對方心驚膽戰。</br> “若是戰術好加上運氣好，說不定一下子就把齊國軍隊的軍心，打亂了！”</br> 她說完，不止那雙漂亮的眼睛，她整張小臉兒似乎都在發光。</br> 蕭昱辰沉沉的眸子，都被她點亮，“正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