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驚愕地看著溫錦。</br> 她應該是從未上過戰場的，她怎么會清楚這些？</br> 一個內宅女人，便是她再怎么精通醫術，她又沒當過軍醫……難道是姜院判留給她的醫書中，還有軍醫的札記嗎？</br> 蕭昱辰不由自主地看著她，陷入沉思。</br> 片刻之后，他得出結論……無非是太過用心了！</br> 她關心他，擔憂他，想盡她所能的幫他。</br> 她明知道兩個孩子還小，他不可能讓她陪著去前線，便是去邊城都絕不可能。</br> 所以，她便琢磨起來，她出神入化的醫術，如何在她不去前線，也能幫上他大忙！</br> 這是真的用心去愛惜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做到的事啊！</br> “錦兒……”蕭昱辰太感動了。</br> 他忍不住將溫錦擁入懷中，抱得緊緊的。</br> 溫錦一愣，她還有些想法沒說呢……</br> 他怎么忽然這么感性了？</br> “但愿分別不會很久，”溫錦在他懷中道，“孩子雖小，但越是幼年，越是需要父親的陪伴。</br> “這對他們性格、品格的影響都是巨大的。他們需要一位偉岸，且能陪伴的父親。”</br> 蕭昱辰重重點頭，“那……你呢？”</br> 溫錦略微繃緊的肌肉徹底放松下來，她柔軟地依偎在他懷里。</br> “我也需要我的丈夫，能時常陪在我身邊。</br> “陪伴有時，分別亦有時……只愿平安早歸。</br> “愿他萬事勝意，早日凱旋。”</br> 蕭昱辰雙臂微微用力，仿佛要把她嵌在身體里帶走……</br> 溫錦跟蕭昱辰講了自己的大致計劃之后，蕭昱辰恨不得舉四肢贊成。</br> 溫錦的計劃不僅對這次的大戰，具有重大意義。</br> 更是對提高大梁的國力，有著不容小覷的影響。</br> 蕭昱辰把他還是懷王的時候，就十分欣賞的管理型，經營型人才，交給溫錦。</br> “姜朔他們都不在，你若身邊沒有趁用的人手，可以把事情交托給他們。</br> “他們的人品和能力，我都考察過的。當然，也可以讓他們幫你帶帶你看中的那些女子。</br> “如今社會風氣亦有動蕩，越是關注女性，越是風頭正盛時——越是該頂住壓力，砥礪前行！</br> “等沖破了這陣‘風’，以后，大梁必是另一番景象！”</br> 溫錦眼目熱切地看著蕭昱辰。</br> “皇上，昱辰，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這樣的信任，謝謝你不計一切支持我。</br> “謝謝你，哪怕在朝臣反對，時代的洪流之下，你依然站在我身后，予我力量。”</br> 蕭昱辰笑起來。</br> 他輕輕捏捏她的臉，“謝什么，我是你夫君，哪能讓你一個人披荊斬棘地往前沖？”</br> “皇上……”</br> 夫妻倆正說著話。</br> 有太監在殿門外，探頭探腦好一陣子了。</br> 他似乎等不及，朝殿內小聲喚道。</br> 蕭昱辰耳力敏銳，側臉看過去。</br> “太皇太后宮里，傳信兒過來，請皇上往瑞祥宮去一趟。”小太監道。</br> 溫錦起身道，“皇上去吧，臣妾召了郡主入宮，她應該快到了。”</br> 這郡主，說的是姜芊。</br> 她們估摸是要討論“針劑”和止血白藥的事兒。</br> 這可是真正事兒，也是大事兒。</br> 蕭昱辰點頭道，“辛苦錦兒。”</br> 溫錦離開之后，蕭昱辰臉上的笑容就散了。</br> 太皇太后現在叫他過去，用腳指頭想，也大致能猜到是為什么事兒。</br> 蕭昱辰倒也不怕人阻攔。</br> 他自打還是皇子的時候就知道，即便坐到了父皇的位置上，也不是想做什么事就能隨心所欲的。</br> 即使是皇帝，耳邊也會有各種各樣的聲音，告訴你應該這樣，不應該那樣……</br> 好像他們都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更了解世事，比你更會做人似的！</br> 究其根本，不過是一種自傲和人性使然。</br> 人性里的缺乏安全感——讓他們總想把一切，抓在手里，才會覺得安穩。</br> 事實上，不變的唯有變化本身。</br> 蕭昱辰闊步往瑞祥宮去，知道他需要應付的是什么，讓他此時表情坦然，腳步輕松，心情也十分平靜。</br> 在瑞祥宮里等著他的，不只有太皇太后。</br> 連他的母后，淑太后也在。</br> 太皇太后憂心忡忡地看著他。</br> “哀家怎么聽說，皇上要御駕親征？”</br> 蕭昱辰笑了笑，“回祖母，確有此事。</br> “祖母的消息倒是挺靈通的，這才剛下了朝，您這邊兒就得了信兒了？”</br> 蕭昱辰似笑非笑。</br> 太皇太后臉上一緊，似乎有些訕訕。</br> 后宮原本是禁止打聽前朝事務的，因為溫錦，這些規矩才被打破。</br> 太皇太后想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br> 她不由放緩了語氣，“鈺兒還小，朝中那么多大將，都是吃閑飯的嗎？一有戰事，就叫皇帝御駕親征，這哪兒成啊？”</br> 蕭昱辰垂著眼睛不說話。</br> 他跟前朝大臣們費那么多口舌，是因為，大臣們若群起抗議。</br> 他雖為皇帝，還真去不了邊疆。</br> 大臣們能夠阻止他。</br> 但太皇太后嘛，也就啰嗦他幾句，對他構不成實質性的阻力。</br> 他也就懶得解釋……對于反對自己的人，任何的解釋都是“狡辯”。</br> 蕭昱辰放空自己，權當休息地發了會兒呆。</br> 他知道太皇太后一直在語重心長的說話。</br> 但她說了什么……不好意思，一個字兒都沒聽。</br> “皇上？”太皇太后停下話音，看著他。</br> “嗯！”蕭昱辰緩緩點頭，“祖母都是關心朕……”</br> 誰知道她說了啥，但這么回總沒錯。</br> “是啊！可不是嘛！”太皇太后卻仿佛被理解了似的，欣慰點頭。</br> “溫錦是個好孩子，但她也是有野心的孩子。你把鈺兒和朝廷都交在她手里……</br> “三位輔政大臣，兩個都是她的嫡系。還有那個國師周凌風……那是能信得過的人嗎？</br> “他原本不是齊國之人嗎？邊疆起戰亂，京中齊國的勢力，才更得防著點兒！”</br> 太皇太后又是一通輸出。</br> 蕭昱辰眼睛發直，緩緩點頭……</br> 也不知他聽了沒有。</br> 太皇太后覺得自己勢單力薄，她立馬叫上援軍。</br> “淑太后，你說話呀！”</br> 淑太后和蕭昱辰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表情。</br> “嗯……”她應了一聲，“母后說得是，皇上，太皇太后都是為你著想，為大梁著想啊！”</br> 蕭昱辰看了他母后一眼，呵，她聽了嗎？剛剛也發呆去了吧？</br> 太皇太后請來這援軍，也就能湊個數兒，占據人數上的優勢而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