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做母后的，總要為自己的兒子做點兒什么……</br> “至于做什么，就看太上皇您了。</br> “別在這兒影響我孫女兒睡覺，否則，女人瘋起來，后果你承擔(dān)不起。”</br> 淑太后靠近太上皇，冷著臉說道。</br> 太上皇被這個枕邊人震懾住。</br> 他竟然真的，灰溜溜離開了。</br> 淑太后一臉歉意地回到殿中，她歉疚地看著溫錦。</br> “你和辰兒都是孝順孩子，只是，不是所有的長輩，都配做長輩。</br> “你對母后的好，母后都記在心里……我能幫你的卻很少。一直都是你和鈺兒照顧母后。</br> “如今，母后能為你做的……就是帶著太上皇去行宮里住。</br> “讓他住遠(yuǎn)點兒，他想怎么折騰，隨他折騰。不能攪合得你們不得安寧。”</br> 淑太后拍了拍溫錦的手，又垂眸看著剛剛睡著的玥兒。</br> 她眼底盡是不舍，以及濃濃深情。</br> “母后，不必……”</br> 不等溫錦說完，淑太后就按住她的手，“噓……玥兒剛睡著，她睡著的樣子真好看呀。</br> “母后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和鈺兒，當(dāng)年，真不知道你一個人是如何熬過來的。</br> “就讓母后為你們做點兒什么吧！不然母后心里一直不安，一直覺得虧欠。</br> “行宮也很好，心里自在了，人在哪兒都自在。”</br> 溫錦深深看著淑太后，“謝母后。”</br> 淑太后笑了笑，她認(rèn)認(rèn)真真地給溫錦挑了幾個花樣子。</br> “咱們玥兒穿什么都好看，這橘子寓意好，橘通吉，吉祥如意。”淑太后笑容溫煦。</br> 溫錦如今越看她，越覺得她年輕貌美。</br> 她跟太上皇根本不是一輩兒人。</br> “母后，過些日子要去秋獵了，到那個時候再去行宮吧？</br> “也好參加了玥兒的百日宴。”溫錦拉著她的手道。</br> 淑太后聞言更是高興，“好。”</br> 蕭昱辰今日批了奏折，前來仁和宮時，還問起這件事。</br> “母后怎么說，她跟父皇要去行宮住一段時間？”蕭昱辰道。</br> 宮女見皇帝來了，正要把剛吃飽的小公主抱走。</br> 蕭昱辰卻伸手接過，“來，朕給她拍奶嗝兒。”</br> 他倒是懂得很，還知道小嬰兒剛吃飽，要豎著抱，給她輕輕拍背，拍出奶嗝兒，小孩子躺下時才不容易吐奶。</br> 宮女嬤嬤們私下里都說，皇上這丈夫與父親做的，實在是天下男子的表率。</br> 天底下能做到他這般的，也不知還有幾個？</br> 溫錦看著他熟稔的手勢，不由微笑，“行宮有溫泉，等秋獵之后，天就冷了。</br> “他們住在行宮，可以經(jīng)常泡湯，對身體好。”</br> 蕭昱辰深深看她一眼，“我怎么聽說，父皇最近常來仁和宮？他是不是又找你麻煩了？”</br> 溫錦揮手遣退宮人，“雖說仁和宮大都是我的心腹，但你說話也注意一點，落了人口實，對你名聲不好。”</br> 蕭昱辰輕哼，“朕在乎什么名聲？他都不嫌丟人，朕還怕人說‘不孝’嗎？哼！”</br> 溫錦知道他說的是氣話。</br> 她笑了笑，正待寬慰他。</br> 忽然窗外傳來撲棱棱的聲音。</br> 一只威武的海東青落在了窗欞上。</br> 宮人都退出去了，溫錦親自上前，解下鷹腿上的小管子。</br> 她打開蠟封，倒出一張紙來。</br> “祁先生的信？”蕭昱辰問。</br> 溫錦展開信紙，頓時喜上眉梢。</br> “什么事兒，叫你這么開心？他老人家快回來了？”蕭昱辰道。</br> “不是，”溫錦將信紙遞給他。</br> 蕭昱辰垂眸看信，“二師兄，韓獻(xiàn)……最擅陣法道術(shù)……”</br> 他看完信，不由斜了溫錦一眼。</br> “你這二師兄，多大年紀(jì)？相貌如何？品行又如何？”</br> 溫錦順口道，“相貌年紀(jì)我不知道，但既然是師父舉薦來的，那品行肯定沒問題……”</br> 蕭昱辰撇了撇嘴。</br> 過了會兒，溫錦才覺出氣氛不對。</br> 她猛地抬起頭來看著蕭昱辰。</br> 果不其然，他正盯著那封信，特別是“二師兄”幾個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挑剔呢。</br> 溫錦哭笑不得，“你這是什么表情？什么意思？因為太上皇身邊道士眾多，混進(jìn)來了有道術(shù)，卻心術(shù)不正的人，我才請師父舉薦放心靠譜的人來！你想什么呢？”</br> “二師兄……那你豈不是小師妹？”蕭昱辰語氣酸溜溜的。</br> 溫錦抬手敲他腦袋，“祁先生還不到三十歲就已經(jīng)出世，開始收徒。他老人家現(xiàn)在年過花甲了吧？</br> “二師兄誒！少說也得四十多了吧？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br> 蕭昱辰微微一怔，繼而訕笑，“朕當(dāng)然是想，祁先生的高徒，又是皇后娘娘的師兄，那不得給娘娘幾分面子？</br> “等人來了，是請人做國師好呢？還是請人做太傅好呢？沒想別的，真的！”</br> 他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br> 溫錦笑哼一聲，“等人來了，看看再說吧？看看性情，本事如何。”</br> 溫錦雖然沒明說，但在心里琢磨著……鈺兒似乎對道法很感興趣。</br> 上次她還說，讓蕭昱辰給鈺兒找個可以傳授其正派道術(shù)的先生呢。</br> 但大梁研究道法之人，不知是不多，還是多為隱士，不常出山。</br> 竟尋覓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合適的人。</br> 如果這位二師兄韓獻(xiàn)，有真才實學(xué)，且為人正派，或許可以讓他做鈺兒的太傅。</br> 其實鈺兒根本沒跟他父皇提，他要找會道法的先生這件事。</br> 小孩子很多時候很是敏感。</br> 他察覺出，他父皇不喜歡道士、術(shù)士一類人。</br> 雖然蕭昱辰并未真正嚴(yán)厲地責(zé)備過他，但兒子對父親的敬畏像是天然的。</br> 他很多的想法，敢于告訴溫錦，卻有意無意的回避父皇。</br> 這天晚上，他又夢到周凌風(fēng)了。</br> 夢到周凌風(fēng)帶他去找姜朔比試，夢到周凌風(fēng)教他畫符。</br> “殿下！太子殿下！貧道，周凌風(fēng)是也！”</br> 鈺兒一怔，猛地睜開眼睛。</br> 這夢好真實！他竟然聽到周凌風(fēng)的聲音了？！</br> “殿下，貧道被皇后娘娘抓走了，但一般的牢籠豈能關(guān)得住貧道？</br> “上次，您用貧道的道符，說道符神奇，但沒有用處……那話，貧道聽見了！</br> “那道符怎么會沒有用處呢？那是千里傳音術(shù)的道符呀！</br> “就像如今，貧道正在用千里傳音術(shù)，跟您說話一樣！是不是很神奇？”</br> 鈺兒忽地從床榻上坐起來，“難道，不是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