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神色還有點兒懵。</br> 他沒同意啊！</br> 他沒讓周道長準備法壇做法吧？他怎么就準備好了呢？</br> “罷了，不用……”</br> 周凌風道，“皇后娘娘已經從前晌折騰到了黃昏，現在還沒消息，指不定還要折騰一夜。</br> “婦人如此這般，實在辛苦。曉是她是皇后，卻也是肉體凡胎，也會遇到難關和危險。</br> “女人生產，猶如走了一遭‘鬼門關’。太上皇就要添孫了，您不高興嗎？”</br> 太上皇張了張嘴，“朕……當然高興。”</br> 周凌風笑道，“您的心意，可助皇后娘娘平安生產，您為何遲疑不肯呢？”</br> “你……”太上皇抬手指著周凌風。</br>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老道太嘮叨了！</br> 他咋這么討厭！</br> 法陣無善惡，念頭在人心……</br> 萬一他的念頭……偏了呢？</br> “朕說不用就不……”</br> 太上皇話還沒說完，周凌風竟然舞著桃木劍，搖著三清鈴，圍著法壇跳了起來。</br> 太上皇渾身一震。</br> 他只覺一股暖融融的力量將他包裹。</br> 他想走來著，但腳卻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br> ……</br> 夜幕降臨。</br> 產房內外的人，都神經繃到了極點，疲累至極。</br> 最累的不是身體，而是精神。</br> 明明宮口已經開到六指半了，之前一切，都還算順利。</br> 根據產婆們的經驗，也就一兩個時辰，就能結束戰斗了。</br> 可誰知道……宮縮再無動靜。</br> 皇后娘娘她……睡著了？</br> 且她睡得沉沉的，既不喊疼，也不著急生了。</br> 姜芊時不時地看她臉色，摸她脈象，聽肚子里的胎心……</br> “再等等……”</br> 姜芊穩著產房內的情緒和氣氛。</br> 太皇太后穩定著產房外的氣氛，“別急，別急……現在沒有別的事情，就是好事！”</br> 蕭昱辰一直在產房里呆著，誰也別想把他攆出去。</br> 他半蹲半跪在床榻邊，看著溫錦恬靜的睡顏……既焦灼又心疼。</br> 但他們恐怕誰也想不到。</br> 溫錦這會兒是睡著了，卻又沒睡著！</br> “我這是在哪兒？穿回來了？”</br> 這不是她家嗎？</br> 她在現代的家啊！二十三層的單身公寓。</br> 偌大的落地窗，站在窗邊，可以看見夜幕下的海城，車水馬龍。</br> 海城的夜景極美，絢麗的霓虹燈，比星空更燦爛。</br> 車燈如織，萬家燈光如火樹銀花……</br> “不對啊……”溫錦低頭看自己的肚子，平坦緊致，“我孩子呢？”</br> 她自己穿回來了？把孩子丟古代了嗎？</br> 她還未見面的寶寶，她的鈺兒，她的蕭昱辰，她的那些朋友，臣子……</br> 竟然如一場夢幻，一眨眼，全沒了？</br> “不會的！”</br> 溫錦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不可能！這才是夢吧？”</br>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br> 疼，又不是很疼，木木的。</br> 但她腹中緊縮，墜墜的感覺卻明顯起來。</br> “對，我正在生孩子！我怎么會穿回來呢？”</br> 難道她難產死了？</br> 所以靈魂回來了？</br> 她不是教了姜芊剖宮產嗎？姜芊到底還是沒敢嗎？</br> 孩子出來了嗎？</br> “不行！我要回去！”溫錦猛地拍了下面前的大玻璃。</br> 終于回到了現代，這里有便捷的生活，有人權，有自由，有發達的交通，繁榮的經濟……</br> 她要回到古代嗎？</br> “阿娘！醒醒……</br> “這不是真的！”</br> 一道童音，忽然傳來。</br> “誰？”溫錦一怔，左右看去。</br> 她的公寓不大，每個房間都開著燈，屋子里除她之外，沒看見別人。</br> 但這個聲音，她聽過！</br> 在大沽，要表演“龍王傳書”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幫助她放松，集中精力，完成了極具挑戰性的任務。</br> “你在哪兒？你是誰？”</br> 管她叫阿娘……又不是鈺兒的聲音。</br> 難道是……</br> 溫錦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br> “阿娘，快醒來哦……”</br> “你是我的孩子，對嗎？”溫錦找遍了每個房間，甚至陽臺和洗手間都沒放過。</br> 屋子里除了她，哪有半個人影。</br> 但這聲音，并不叫她覺得害怕，反而覺得親切。</br> “是啊，阿娘！我們就快見面了呢！你不要睡啦！”</br> “我要……怎么醒過來？”溫錦掐自己，點按穴位，用冷水洗臉……</br> 但是沒用！</br> 她仍然在這個小公寓里。</br> 她想打開公寓的門出去……但不知道，打開門又會怎樣？</br> 會不會……再也回不來？</br> 回不來這個房間，回不去古代？</br> “阿娘別急……你回想在那里的幸福，回想讓你眷戀的人。”童音越來越小。</br> 溫錦極其努力，才聽清楚那聲音。</br> 她深吸一口氣，在沙發上坐下。</br> 柔軟的沙發，讓她多少浮起些對現代生活的懷念。</br> “想……你真正……眷戀的……”童音似乎用盡全部力氣。</br> 但在溫錦聽來，又遙遠，又縹緲。</br> 她忽然意識到，正是她對現代生活，對現代社會的眷戀，讓她難以回到古代去。</br> 她立刻閉上雙眼，不再看這里的一切。</br> 她腦中浮現出，她在梧桐院里，與鈺兒嬉笑玩鬧。</br> 雖然家務、種菜、種花草藥，都要親力親為。</br> 但生活平淡踏實，點點滴滴都是幸福。</br> 后來，蕭昱辰闖入他們母子的生活，一點點打破她筑起的壁壘。</br> 他也一點點成熟，一點點改變。</br> 她回想起那些朋友們……</br> 與她們相識相知，可以相互交付后背……</br> “錦兒，錦兒……別睡了，你醒醒。</br> “這里有什么事情，是你想要逃避，不想面對的嗎？”</br> “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訴我……你醒來，不要睡了，不要逃避好不好？</br> “錦兒，我們都在等你……”</br> 蕭昱辰的聲音好聒噪啊。</br> 他在她耳邊念什么呢？</br> 溫錦有些恍惚，怎么想到他，他的聲音就停不下來了呢？</br> “錦兒！生孩子太痛了是不是？太難了是不是？</br> “都是我的錯！我們不生了，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們再也不生了，你不要害怕。”</br> 溫錦聽得想笑，她是神醫誒，她怎么會害怕？她什么都不怕！</br> “阿娘，你醒來好不好？妹妹還等著出來，跟我們見面呢！”鈺兒的聲音也隨之傳來。</br> 溫錦猛地掀開眼皮。</br> 一陣陣痛楚，如潮水一般涌來。</br> “醒了！皇后娘娘醒了！”</br> “開了開了，有宮縮反應了，宮口打開……”</br> “皇上，太子讓讓！娘娘，準備用力，呼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