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元杰自己掏腰包貼錢，叫這倆人熬了一宿。</br> 一宿就把這書抄了一遍。</br> 這倆人精神抖擻一夜，一個哈欠都沒打……不為別的，一來是這書實在好看。</br> 所講的故事，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太新奇了！</br> 偏偏故事講得，好像確有其事！確實有這么個地方，這么些個國家一樣！</br> 這也叫他們更加相信，這一定不是什么人杜撰——畢竟杜撰的沒有這么真實呀！</br> 這肯定是龍王親眼見過！才能講述得如此惟妙惟肖！</br> 另外一個原因是……十幾個人在旁邊盯著他倆抄書！</br> 府尹，主簿，提轄，捕頭……</br> 這么多人目光灼灼盯著他倆——面前的那本書。</br> 這得心有多大，才能在這種目光壓力之下打瞌睡呢？</br> 次日清晨，天剛亮。</br> 這倆人說，抄完了。</br> 所有人都精神一震。</br> 最明顯的是溫元杰。</br> 他的眼皮子剛合上，一聽“抄完了”，如同打了一劑強心針。</br> 他從座位上一躍而起。</br> 拿起書便往鄉試的考場上跑。</br> “別急別急！還沒到約定時間，他們說不定還沒到呢……”主簿話音未落，溫元杰跑得人影兒都沒了。</br> 這倆人抄的書，有一百多頁。</br> 昨日加上今日，招募來能抄書的人，也有一百來個。</br> “一人一頁，只抄這一頁！反復抄，既增加熟練程度，減少出錯率，而且能提高效率！”溫元杰把考場的格子內，每個格子，只發一張。</br> 昨日給這些招募來的文人排序號，就是為了把他們字體相近之人，排得挨著。</br> 否則，等書串編在一起，第一頁和第二頁，字體差別太大……雖說未必影響閱讀，但看著肯定別扭啊！</br> 但是加上了他有意編排順序，第一頁和最后一頁的字體可能相差很大。</br> 但中間增加了那么多的過渡，起碼閱讀時，不會有太明顯的感覺。</br> “嗐！我以為，我抄一遍書，就能把故事了然于胸了！</br> “可沒想到，我只抄了這故事中的一頁？！</br> “這給我急得！”</br> 這些來抄書的文人學子也沒想到……他們盡管來抄書，卻還是不能知道故事的全部內容。</br> 府尹大人見溫元杰對此事，熱情高漲，且兢兢業業。便放手給溫元杰和主簿去做。</br> 溫元杰安排好了考場這里抄書的事務。</br> 他把另一本書交給主簿，“找個活字印刷廠。叫他們排版，把這本書印出來?！?lt;/br> 主簿皺眉，“咱們組織了這么多人抄，我看你這法子，一天就能抄出來好多書，還用再排版去印嗎？”</br> 溫元杰想起皇后娘娘對他說的那些話。</br> 他重重點頭，“要印的！衙門要是不樂意出錢，這錢我出！</br> “不過咱先說好，如果印刷的錢我出，那么以后，此書銷售的錢，也都歸我，衙門不能再染指！”</br> 主簿聞言，神色一震。</br> 聽溫元杰的語氣，他怎么覺得，這事兒好像大有賺頭兒？</br> “這個……我可做不了主，我得請示府尹大人?！?lt;/br> 主簿話音剛落，府尹大人恰來視察。</br> “請示什么？</br> “他們抄得怎么樣了？”</br> 府尹抬頭往考場里一看，不由詫異地“咦”了一聲。</br> 因為他發現，坐在格子間里的文人學子，低頭抄書，奮筆疾書，抄得非?？臁?lt;/br> 他們也不用翻頁，不用思考，下筆如有神助……</br> 而且他們相互之間，似乎在較著勁呢？</br> 一本書也就五文錢，他們何至于這么拼啊？</br> 而且，在格子間外頭的過道上，不停的有人穿梭，把大家抄好的紙張收起來。</br> 按照順序，一張疊著一張。</br> 這人收好了，交給一旁校對之人。</br> 那人校對之后，又交給一旁的……女子？！</br> 這兒怎么還有女子？</br> 哦……那是負責串編的。</br> 這書乃是打孔，用線裝，女子動作很快，把書用粗線裝訂的結實又整齊。</br> 整個考場上十分安靜！</br> 所有人，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專注又迅速……</br> 府尹大人，略略有些震驚。</br> “這……何至于如此井井有條??？”</br> 以前他們也有過組織抄書的經歷。</br> 但即便有衙門的捕快在盯著，也沒有出現眼下這般，所有人都專注投入，如此高效的場面?。?lt;/br> 溫元杰微微一笑，“娘娘說了，這叫……叫……流水……</br> “流水線作業！”</br> 府尹和主簿都狐疑地看著他，“什么線？”</br> “流水線，就是說，每個人只負責整個流程中的一小部分。這就把一個大的工作，復雜的工作給拆分成小的單元！</br> “這樣，每個人只負責其中一小部分，既能‘熟能生巧’，也能降低難度，讓他們更容易進入專注的‘心流’狀態！”</br> 府尹和主簿雖然是第一次接觸這些新詞兒。</br> 但他們很快明白其中原理，道理并不復雜。</br> “而且，他們所有人，無形之中，形成了一個團隊。</br> “自己抄書，抄得快、抄得慢，都不影響別人。</br> “但現在不一樣了，一個人只抄其中一頁。他若抄的慢，就影響整本書的裝訂。</br> “所以，沒有人會懈怠，生怕自己懈怠走神兒，拖累了整個團隊！</br> “所以，大人您瞧，所有人都全情投入！”溫元杰自豪道。</br> 府尹大人連連點頭，“妙??！這道理不復雜……但非得是深諳人性之人，才能想出來的主意！”</br> 他說完，與主簿對視一眼……這是皇后娘娘的主意？</br> 難怪大梁皇后娘娘，名聲如日中天……她果然是個厲害的女人。</br> “你剛剛說什么？什么事情要請示？”府尹問。</br> 溫元杰把排版印刷的事情又說了一遍。</br> “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府尹問。</br> 溫元杰道，“正是，娘娘說，雖然大沽人口不多，識字的更不多。也許我們組織人手抄寫的書便足夠了。</br> “但這本書，將來也許不限于大沽，其他地方的民眾也會爭相購買。我們提前印刷出來，日后不愁銷路……”</br> “??！”一聽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府尹不等他說完，便大手一揮，“主簿，帶我的手諭，去找附近的印刷廠，讓他們準備高中低等，不同質量的紙，用不同的成本來印刷！</br> “另外，一定要保密，咱們要搶占先機，以后可能別的地方的印刷廠，也會跟著干！咱們先下手為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