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覺得蕭昱辰很奇怪。</br> 聽起來,他似乎是擔心鈺兒太過冒進,而引起朝臣對鈺兒的不滿。</br> 但鈺兒如今尚且年幼,他年幼之時,有這樣的想法和提議,不是正說明,他有“雄才大略”的潛質嗎?</br> 蕭昱辰像是猜到了溫錦的想法。</br> 他問,“你打心里來說,想做成這件事嗎?”</br> 溫錦毫不遲疑地點頭,“當然!”</br> 蕭昱辰道:“你前頭畢竟有那么多次,成功的先例。不管在百官中,還是在民間,‘梁皇后’早已名聲大振。</br> “如果你是朝臣,由皇后提出,和由太子提出,你更愿意相信誰?”</br> 溫錦頓時啞口……她當然會選擇相信一個有成功先例的成年人。</br> “讓鈺兒‘建功’的機會還多的是,他才多大?不必急于一時。</br> “你若真想促成此事,就聽我的,難道我會害你和鈺兒嗎?”</br> 蕭昱辰看著她的眼睛道。</br> 溫錦點點頭……也許是她想多了。</br> 孕期會改變一個人的內分泌,讓即便不敏感的人,也會變得敏感多疑。</br> 如今,蕭昱辰對她和鈺兒的心,的的確確沒有絲毫應該被懷疑的地方。</br> 蕭昱辰見她神色放緩,立即叫來半夏。</br> 半夏如今是有品階的女官。</br> 可以自由出入宮闈,甚至能去御書房稟奏外事。</br> 雖然她的品階,仍舊算是內宮的體制。</br> 但由于“甘蔗”和“雪花糖”屬于內宮的經營范疇,而這東西的出口貿易,已經日趨擴大。</br> 所以,她們這些內宮女官,在朝野、乃至大梁,影響力都越來越大。</br> 朝臣們也漸漸默許,高品階的女官,在朝會外旁聽,甚至啟奏。</br> “這是太子他們的計劃策略,你們仔細看看,需要修改完善地,再改改,謄抄之后,明日朝會上呈交。”</br> 蕭昱辰把鈺兒他們的計劃書,給了半夏。</br> 半夏看了溫錦一眼。</br> 溫錦微微點頭,“未免鈺兒誤會,我跟他解釋一下吧。”</br> “不用,”蕭昱辰微笑摸了摸她的肚子,“你安心養胎,我跟他談。”</br> 蕭昱辰今日是下了朝會就過來了,前朝還有許多奏折、公事在等著他。</br> 他陪著溫錦坐了會兒,就回前朝去了。</br> 溫錦拿起剛才那本書,卻再也看不進去。</br> 她啪地扔下書,“我還是覺得奇怪……”</br> 雖然蕭昱辰的話,已經從理智上,把她說服了。</br> 但直覺告訴她,這事兒怪怪的,蕭昱辰……似乎別有所圖。</br> 他到底在圖謀什么?</br> 溫錦知道,蕭昱辰不告訴她……可能是為了讓她安心養胎,不想讓她多操勞。</br> 可是,一來,她沒有他想的那么脆弱。</br> 她身體棒極了!</br> 二來,她也擔心他一個男人,粗枝大葉,顧慮不到鈺兒的感受……萬一傷害鈺兒的感情,或是打擊了小孩子的信心……這就不好了!</br> 溫錦思前想后,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br> 她領著兩個新晉的小宮女,往前朝御書房去。</br> 太監遠遠的瞧見她,就要往里頭稟報。</br> 溫錦卻對太監擺了擺手。</br> 太監連忙小跑過來,“娘娘有何吩咐?”</br> “太子在嗎?御書房里還有什么人?”溫錦問道。</br> 小太監忙躬身道,“太子剛過來,沒別人了。”</br> 溫錦哦了一聲,“那不著急,等皇上和太子說完,你再稟報吧。”</br> 小太監連忙答應。</br> “我走的有些乏了,先在偏殿里歇會兒。”</br> 小太監連忙叫人開了偏殿,上茶上點心。</br> “我一個人瞇一會兒,你們都到外頭守著。”溫錦抿了口果茶道。</br> 太監和小宮女都退了出去。</br> 溫錦朝外看了一眼,沒人注意里頭……</br> 她閃身進了空間,快步離開偏殿,悄無聲息的來到正殿當中。</br> 蕭昱辰在御案后坐著。</br> 鈺兒在一旁,目光灼灼看著他的父皇。還有些稚嫩的眼神中,飽含一個孩子對父親的仰慕,信賴。</br> “既是你母后的主意,雖然你們做了更詳盡的策劃和準備。但在朝會上提出,還是由你母后來提更好,你以為呢?”</br> 蕭昱辰看著鈺兒道。</br> 鈺兒歪了歪腦袋,“為什么啊?誰提不一樣嗎?”</br> 蕭昱辰笑,“此事若能成,提出并大力推進者,便居首功。你說一樣嗎?”</br> 鈺兒怔了怔,“父皇是怕我搶了母后的頭功?”</br> 無聲無息站在殿中的溫錦,聞言一愣!</br> 蕭昱辰跟她,可不是這么說的!</br> 他明明跟她說,是怕事情投入太大,最后失敗……所以讓她來背鍋。</br> 為什么卻告訴鈺兒,是怕他搶頭功?</br> “我不會的!這本就是母后的想法,而且不管是造船,還是航海,母后都給我們很多思路,是我們不曾想到過的!</br> “這頭功當然該是母后的!”</br> 鈺兒大而純真的眼睛里,是滿滿的真摯。</br> 蕭昱辰滿意點頭,“但你在此事中,也付出了很大的心力,還有你那些幕僚們……”</br> “只要能做成此事,我們不在意功勞是誰的!</br> “若我們是為了功勞,那動機便不純了!先生說,心不正,則事不成!</br> “要想做成大事,心思一定要擺正!”</br> 鈺兒的小臉兒一派嚴肅。</br> 蕭昱辰點頭,“好,既如此,明日我要你跟父皇配合,演一出戲。”</br> “嗯?”鈺兒一愣,緊跟著便興奮起來。</br> 自打做了太子,他一言一行,似乎都被要求著,恪守規矩,嚴肅端莊。</br> 現在父皇終于要打破這份沉悶了!</br> 他怎能不興奮?</br> “父皇快說,我一定配合!”</br> 一旁默默站著的溫錦:“……”</br> 她還以為他們父子會鬧矛盾?</br> 這擔心實屬多余。</br> 可當蕭昱辰一開口,溫錦又全然愣住了!</br> 蕭昱辰想干什么?</br> 他不會看鈺兒年紀小,就欺哄利用鈺兒吧?</br> 因為他說,“明日你母后的女官提出建海船廠,準備將來的大海航時……你要率先反對。”</br> 鈺兒也是明顯一愣,“反對?父皇,我沒聽錯吧?”</br> “明日朝會之上,等女官提出此事,你看那些臣子的反應。</br> “倘若有人試圖反對……你就在他們之前,率先反對。”</br> 蕭昱辰對鈺兒招了招手,遞給他一張紙。</br> “該怎么說,我都寫在紙上了,你看看……不明白的地方,現在就問。”</br> 溫錦立刻閃身過去,她正要就著鈺兒的手,看那張紙上都寫了什么。</br> 忽然她腹中一陣翻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