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熱得早，京都的四月末，竟已經很熱了。</br> 怕熱的小郎君，小女郎們，已經脫去春衫，換上了顏色艷麗的夏裝。</br> 溫錦的女學，也在這個時候，開始招生了。</br> “女學試課，免費聽課，不拘出身，都可試聽。”街上有年輕的郎君、女郎們在發“傳單”。</br> 這傳單是用溫錦特質的顏料，讓當初在芙蓉園才女大賽中，展露書畫技巧的才女們設計繪制。</br> 有了上次設計海報的經驗，這次做傳單，真是駕輕就熟。</br> 她們倒說，“這紙面太小了，我的靈感還沒發揮出來呢，紙都已經填滿了！”</br> 負責此事的紅姐嘿嘿一笑，“就等你這話呢！”</br> 她唰唰擺出一行紙，“上次是要大幅，這次是要多幅！靈感沒發揮完？不怕！畫它一百張！”</br> 才女：……</br> 人多力量大，越畫越上頭。</br> 這些才女們，聚在重建的“木蘭學社”，一畫便是一整天。</br> 她們不嫌累，想到女學未來的前景，想到她們將來也會被人尊稱一聲“先生”，渾身就充滿了力量！恨不得多長幾只手來作畫。</br> 精美的傳單如雪花一樣，散在京城里。</br> 女學還未完全建好。但已經有兩三個院落初具規模。</br> 溫錦叫人把這已經建好的院落，同那正在施工的地方用院墻隔開。</br> 而且安排了人守衛，保護前來女學的女子們安全。</br> 彼時傳單還不像如今這么多。</br> 且這傳單，顏色艷麗，手繪的畫，漂亮的字跡。</br> 得了傳單的人，舍不得扔，在朋友面前傳閱顯擺之后，還會帶回家中，好好珍藏起來。</br> 女學宣傳的局面已經鋪展開。</br> 按照傳單上的日期，女學如期“試開課”。</br> 開課的頭一天，人滿為患。</br> 李家村幾乎被馬車和行人圍得水泄不通。</br> 來的也不全是女孩子，更多的是來看熱鬧的人。</br> 溫錦安排了郁飛去女學維持秩序，但凡是女子，不論是小姑娘，還是已經嫁了人的，亦或是當了祖母的人……都可入內聽課。</br> 一天下來安排了四節課。</br> 上午兩節，下午兩節。勞逸結合，課間有茶飲，有點心。皆為免費供應。</br> 第二天，人已經開始減少，但新鮮勁兒還沒過去。</br> 持續半個月后，在女學講課的女先生們，就來找溫錦了。</br> 這些女先生，都是才女大賽上嶄露頭角的才女們。</br> “稟王妃知道……”她們結伴而來，卻支支吾吾，欲言又止。</br> 溫錦疑惑，“可是遇見什么問題了？”</br> 她們你看我，我看你，推了楊五娘出來。</br> 楊五娘紅著臉道，“不知是不是我們講的不好，如今學生卻是比當初少了許多……原來屋子里坐不下，連院子里都是旁聽的人。如今……桌椅都空出一半來了。”</br> 一旁人也跟著說，“而且她們有些，根本就是沖著飲子和茶點來的！來了就趴桌案上睡覺，待休息時間，卻是沖到最前頭去飲茶，吃茶點。”</br> “有些人還偷偷夾帶……因帶得多，留下的學生不夠分，起了幾次沖突。”</br> 女先生們七嘴八舌，還真說了不少問題。</br> 溫錦想到了“萬事開頭難”，特別是做一個當世沒有的創舉，普及一個并未被這個時代所接受的價值觀更難。</br> 她雖略有挫敗，卻不多。</br> 她平靜道，“這些問題，我知道了，不是你們課講得不好。而是大家還不明白，這學上出來，對她們有什么用處。”</br> “你們回去想想對策，我也想想。明日我們再碰個面，你們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各抒己見。”</br> “諸位不但是女學的女先生，更是女學的智囊團，指南針。集思廣益，咱們必有好辦法。都別灰心。”</br> 看她如此平靜，且信心十足。</br> 女先生們的挫敗感，也被沖淡了。</br> 她們重新振作起來，“我們這就回去討論想辦法。”</br> 女先生們告辭離開，溫錦打算親自去女學一趟。</br> 她先是去看了女學的壞境。上課的這邊與正在施工那邊，有兩三米高的院墻隔開。</br> 墻外有鐵頭等人巡邏，不容閑雜人等靠近。</br> 已經開課這邊，雖沒有崇文院那等高大茂盛，幾百年樹齡的參天古樹。</br> 卻有盛開的薔薇花藤，牡丹花壇，還有一個小小的荷花池，里頭有從她院子里移栽過來的靈泉空間紅蓮花。</br> 如此環境，雖不如崇文院的底蘊深厚……但絕對算得上清雅了呀！</br> 環境沒有問題，茶水點心沒有問題。</br> 溫錦去旁聽了幾節課，女學的課程豐富，有數術、文辭、聲樂、針織女紅……才女大賽上選出的女先生，講得都很賣力。</br> 先前皇帝賞下來的那十位美姬，剩下九個。</br> 溫錦在女學開學的前一天，問她們，可愿意離開驚鴻軒，來這女學做助教？</br> 女孩子們擠破頭的想來……陳卿卿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br> 她們雖在懷王府內，卻根本不敢想“偶遇”懷王這種事兒。</br> 懷王更是從不去驚鴻軒，她們也不敢離開那院子。</br> 驚鴻軒的地方還沒宮里的樂坊大……她們快要憋瘋了！</br> 能出來做個助教，那離“抬籍”不就一步之遙了嗎？</br> 如果她們表現的好……助教豈不是也有往上爬的機會？</br> 女孩子們待想明白了這點，就誰也不肯留在驚鴻軒磋磨青春。</br> 所以……溫錦親眼看見，助教們也很熱忱，她們是真心希望女學能好，因為事關她們自己的命運前途。</br> 可學生們就完全不是這樣了。</br> 明明溫錦都覺得有意思的課程……她們竟然在打哈欠。</br> 有些在望著窗外發呆，還有些干脆趴桌子上睡著了……有些學生看起來，她喊“奶奶”都嫌不夠，怕是“祖奶奶”年齡才匹配。</br> 這哪是來學習的，分明就是來混茶點的嘛！</br> 溫錦眉頭越皺越深……她以為，她給女孩子們創造了前所未有的學習機會，她們一定會熱情洋溢，如饑似渴的投入進來。</br> 可現實，完全不是這么回事兒啊？是她哪里做得不對嗎？</br> 女學的光景……卻是讓皇帝和他那一桿子頑固派大臣們，開心壞了！</br> “人越來越少了！不必皇上下令叫停，女學自己就辦不下去了！”</br> “那學生竟有一半是老嫗！上課打呼嚕的聲音，比先生的聲音都響亮！”</br> “聽說為了點心，老嫗們打了三場架了！拽頭發，抓臉……老婦人們打起來，年輕姑娘根本不敢往前站！”</br> 君臣都當笑話聽，勤政殿里好久都沒有響起過這么爽朗的笑聲了。</br> 自打太子謀反以后……皇帝第一次笑得這么開懷。</br> 善諂媚的臣子，連忙講了更多女學鬧出的笑話。</br> 皇上果然愛聽，把自己常用的寶貝硯臺，都賞了那臣子。</br> 懷王府。</br> 溫錦拖著下巴，聽著女先生們的提議，苦思冥想。</br> 正待這時，逢春卻滿臉喜色道，“王妃！有人來給您出謀劃策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