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沒提什么“君子遠庖廚”。</br> 年初三，初四，他都難得呆在府上，一大半時光，都和溫錦一起泡在廚房里。</br> 溫錦說，要給不能回府的兒子做美食。</br> 他這個當爹的，已經虧欠了兒子五年的童年時光，此時，還能再缺席？</br> “牛肉丸，要有彈力才好吃，這個彈力，就需要經過無數次的捶打。”</br> 溫錦把肉給蕭昱辰，又遞給他兩把刀，“剁吧。”</br> 蕭昱辰一臉糾結的看著手里的剁肉刀……</br>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這雙手，這輩子除了打仗，殺敵……竟然有一天能握著菜刀？</br> “不會嗎？我教王爺，很簡單的！”溫錦挽著袖子，說著就要上手。</br> 蕭昱辰用胳膊將她隔開，“看不起誰呢？剁肉我能不會？”</br> 雖然他是真沒干過……甚至連看都沒看過。</br> 但……這玩意兒能有多難？</br> “當當當——”</br> 廚房里傳出節奏極快，頗有規律的剁肉聲。</br> 溫錦暗笑。</br> “別說，王爺功夫了得，剁出的肉，就是不一般！”</br> 要想驢干活兒，就得順毛摸。</br> 溫錦這么一夸，蕭昱辰干得更起勁兒了。</br> 溫錦挑好了肉餡兒的味道，讓他捶打肉，以便口感更有彈性，他二話不說，握起拳頭干起來。</br> 蕭昱辰六覺更加敏銳……他當然發現了在王府內，神出鬼沒，盯梢之人。</br> 待他查明，這是宮里的派出的高手，大內的密探之后。</br> 他便佯裝不知，一連兩三日，都只和溫錦泡在廚房里。</br> ……</br> “稟皇上！懷王爺與王妃，今日未曾出府，也未與官員來往。</br> “他們一直在……在廚房。”</br> 大內密探，在太極宮勤政殿稟道。</br> 皇帝聞言一愣，“在干什么？”</br> 大內密探沉默片刻，在廚房還能干什么？</br> “在……做飯。”</br> “君子遠庖廚！他堂堂懷王！朕的八皇子！他竟然……”</br> 皇帝話未說完，忽有宮人，在殿外稟報。</br> “說！”皇帝沒好氣道。</br> “稟圣上，懷王府送來珍饈美食，請皇上和小世子品嘗。”宮人在殿外道。</br> 皇帝看了那大內密探一眼。</br> 大內密探連連點頭，“懷王妃一直說，因為小世子在宮中，不能回府。所以要做些美食，以緩解小世子思家之情。”</br> 皇帝皺了皺眉，“罷了，傳——”</br> 未免美食涼了不好吃。</br> 溫錦所做美食都是用大籠屜裝著，下面還煒著爐灶，一路從懷王府拉到宮里來的。</br> 宮人們擺好食案，請小世子過來。</br> “撒尿牛丸，灌湯包，鯉魚焙面，脫骨鳳爪，麻辣兔肉……這是阿娘的手藝！”小孩子一看，便興奮地蹦起來。</br> 皇帝看了溫鈺一眼，“有這么好吃？比宮里的御膳還好吃？”</br> 溫鈺嘿嘿一笑，“鈺兒說了不算，皇爺爺一嘗便知！”</br> 皇帝暗下決心……等他吃完了，再治蕭昱辰的罪！</br> 別想著，借著鈺兒的名，他辱沒皇家身份的事兒，就能輕易揭過！</br> 男子漢大丈夫，當專心讀書，苦練功夫，像個女人似的，鉆進廚房有什么出息？！</br> 可等皇家上夾起那牛丸，牛丸不慎落在盤子里——它竟然還彈了起來？！</br> 皇帝瞪大了眼睛。</br> “皇爺爺小心，里面有汁水，很燙的。”鈺兒嘻嘻一笑。</br> 如此彈力十足的牛丸，著實叫皇帝目瞪口呆。</br> 終于咬上一口，汁水迸濺在口中……牛肉的口感，高湯的濃香，唇齒間只叫囂著“人間至味”！</br> 皇帝細嚼慢咽，吃得講究……但他心里卻藏著事兒。</br> 御膳房的那些廚子們，是不是天天都在糊弄他？怎么他身為帝王，都從來沒嘗過這些味道？</br> “阿娘以前可打不出如此彈力的牛丸，這是逢春姐姐，還是半夏姐姐的功夫？”溫鈺驚奇道。</br> 皇帝咳了一聲，“你爹的功夫……”</br> “是爹爹嗎？難怪啊！那鈺兒可要多吃幾個！”</br> “食不過三！”皇帝只讓鈺兒吃了三個牛丸，就不給他吃了。</br> 一頓飯過后，什么“君子遠庖廚”，他要懲治蕭昱辰……這事兒，早被皇上放到腦后了。</br> 原來蕭昱辰的功夫，還能這么用……</br> 大過年的，讓他偶爾對自己這老父親盡盡孝心，也無妨——無傷大雅嘛！</br> 初三初四，直到初五。</br> 皇帝每天借著孫兒，“蹭吃蹭喝”。</br> 每到懷王府要送美食入宮的時間點兒，皇帝就格外慈眉善目，連對宮人說話，都和顏悅色。</br> 初六，這好事兒就沒了。</br> 蕭昱辰短暫的“年假”已經放到頭兒了。</br> 以前，他從來不敢想，自己會踏足廚房這地方。</br> 可這幾日，溫錦圍著灶臺轉，他圍著溫錦轉……竟有種平常夫妻的溫馨踏實感。</br> 他一抬眼，就能看見他的錦兒。</br> 原來，她也會偷懶耍滑，把她不想干的活兒，都推給他。</br> 她也會捉弄人，趁他從背后抱著她時，忽然抬手，把面粉糊他一臉。</br>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溫錦，更是讓他放在心尖兒上珍惜的溫錦。</br> 只是……他們到底不是平常夫妻。</br> 初六這日，一大早，他就去了北衙軍。</br> 溫錦也召集了人，到木蘭學社議事。</br> “今日召集大家來，是想商議年后開辦女學之事。”溫錦道，“此事，皇上已經恩準，但若不極速辦理，恐怕還會遭遇許多阻力。”</br> 木蘭學社地方不小，經過溫錦的改造，地方也更加寬敞。</br> 一樓的大堂，此時擺滿了椅子，也坐滿了人。</br> 當初興辦芙蓉園才女大賽的人，此時都聚在這兒。</br> 更有才女大賽上表現突出的才女們，接到溫錦的請柬，也都來了。</br> 聽聞溫錦的話，眾人臉上有些不可置信的興奮。</br> “皇上已經同意了？”</br> “既然皇上已經同意，此事必定能成！”</br> 女孩子們有些雀躍。</br> “皇上雖已同意，但如今因為廢太子之事，京都人心惶惶，各方勢力明爭暗斗。</br> “大局不定，對女子成學，以及將來的發展，既有利，也有弊。”溫錦說道。</br> 一些關注內宅之外局勢的女孩子點頭道，“亂世出英雄，誰說女子不能做英雄？</br> “廢太子圍攻懷王府的時候，懷王妃和郁將軍護駕有功。皇上親眼所見！</br> “皇上回宮之后，郁將軍做懷王先鋒官，在查抄太子黨羽時，出手果斷，紀律嚴明，京都官僚也都知曉！”</br> 大堂里，眾人正在說話時，卻忽然有濃煙躥入。</br> “咳咳……”</br> “怎么這么嗆？哪里著火了嗎？”</br> “不好了！大堂被封，學社著火了！”</br> 溫錦和女孩子們，正在木蘭學社里議事。</br> 可大堂竟從外頭被封上，并燒起了大火！她和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這火籠子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