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里的氣氛有些古怪。</br> 蕭昱辰避嫌似的，往遠離郁飛的方向挪了挪。</br> 好像是身體力行地證明，他根本不認識郁飛。</br> “剛才沒顧上問……郁小姐怎么在這兒？”溫錦打破了這奇怪的氛圍。</br> 郁飛清了清嗓子，“阿姐，其實……我爹姓盛，我娘姓郁，我有兩個名字。”</br> 她爹姓盛……盛？</br> “藥王谷？”溫錦猛地抬眼。</br> 郁飛連連點頭，并掏出一塊玉牌。跟溫錦那塊別無二致。</br> “是啊，長姐……哦不，現在阿姐你才是長姐，天月是二姐了！”</br> 溫錦：“……”</br> 盛老爺子還真是實誠，還把家長小輩兒的排行都給變了！</br> 下一步，是不是還要把她列入家譜啊？</br> “爺爺說，等阿姐去藥王谷，就開祠堂，把阿姐的名字列入家譜！”</br> 溫錦：“……”</br> “阿姐給的紫蓮花，太神了！爺爺都快魔怔了，天天都盯著紫蓮花呢！”郁飛壓低聲音道。</br> 溫錦微微一笑……還是有點意外。</br> 她怎么也沒想到，郁飛竟然出身藥王谷。</br> 所以，其實藥王谷不是種藥材的……他是武林門派吧？</br> 不然怎么不論盛天月，還是郁飛，功夫都這么厲害呢？</br> “阿姐什么時候去藥王谷啊？大家都盼著阿姐呢！</br> “這次他們跟我爭著出來，但我贏了！所以我先來了！</br> “如果阿姐還不去藥王谷，等開春以后，說不定有更多兄弟姐妹來探望阿姐！”</br> 燈光昏暗的馬車里，郁飛的眼睛，卻光芒瀲滟。</br> 蕭昱辰在旁邊松了一口氣。</br> “探望就探望，你這一聲不吭，也不自報家門，擅自去參加什么才女大賽。</br> “比完了，上來就喊姐！弄得人云里霧里的，這叫探望？</br> “這就是你們藥王谷的禮節？”</br> 虛驚一場，差點被誤會的蕭昱辰，頗有怨氣。</br> 郁飛抱著肩膀，輕哼一聲，“當然不能道明身份了！</br> “二姐說了，來了要先考察考察姐夫合格不！姐夫要是不合格，我們藥王谷就把阿姐接回去！</br> “我們藥王谷的女兒，可不在外頭受人的氣！”</br> 蕭昱辰臉上一緊，這藥王谷是不是山里住久了，學了一身的“山匪”氣？</br> 錦兒先是他的妻，后來才跟谷主有的交情吧？</br> 這還能上門搶人的？</br> “看王爺今晚表現，勉強過關。但我還要再考察考察。”</br> 郁飛抬著下巴，帶著不羈和冷傲，沒等蕭昱辰說話，她又補充道。</br> “也不光我，后面來的兄弟姐妹們都要考察呢！</br> “你要是虧負我阿姐，我們搶也把阿姐搶回去！我們藥王谷，可跟你們外頭這些俗人不同！</br> “從我太爺爺的爺爺開始，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能有二心！</br> “特別是我們藥王谷的女兒們，在家里都是掌上明珠，斷沒有嫁出門，卻要受氣的！”</br> 蕭昱辰被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小姨子”，耳提面命的教訓一頓。</br> 他一邊偷瞄溫錦的臉色，一邊頻頻給兒子使眼色。</br> 他這么老大一人了，被個小丫頭片子訓誡……像話嗎？</br> 可溫錦都沒吭聲。</br> 他懟回去……惹怒了郁飛倒是不怕，萬一錦兒生氣了呢？</br> 車里光線昏暗。</br> 他看不清溫錦的表情。</br> 鈺兒似乎困了，小腦袋瓜子一直在“小雞啄米”，也接收不到他發出的“求救信號”。</br> 孤立無援的蕭昱辰，硬著頭皮鐵著臉，被小姨子訓……</br> 好嘛！</br> 她一個人來“考察”還不夠？藥王谷是要組團來考察呀？</br> 想起溫錦以前就提過“和離”，但那會兒的她沒有強勢的娘家，僅憑她自己……他說不行，就不行！</br> 今非昔比了呀！</br> 她現在若是說，要和離？</br> 蕭昱辰不禁打了個寒顫……</br> 他眉頭緊蹙，表情異常認真，態度謙恭如當初跟師父請教武藝時一般。</br> “你們藥王谷考核女婿——有標準嗎？”</br> 他就不信了！憑他蕭昱辰堅韌的毅力！強悍的體魄！不屈不撓的精神！</br> 他會達不到藥王谷的標準？！</br> 郁飛被蕭昱辰這一絲不茍的態度，給震了一下。</br> 溫錦在旁邊，忍不住撲哧一笑。</br> “她逗你呢！”溫錦道。</br> 郁飛立即正襟危坐，“那沒有，我認真的！我真是比賽比贏了，才得以提前來見阿姐的！”</br> “什么比賽？”溫錦挑眉，“是斗藥，還是武藝？”</br> “斗地主和打麻將啊！我把他們的籌碼全贏過來了！”</br> 溫錦：“……”</br> 蕭昱辰：“……”</br> 溫鈺猛地抬起頭，“麻醬？要吃火鍋嗎？我也要吃！”</br> 蕭昱辰哭笑不得，但那些都不重要了……</br> 錦兒笑了！她平安無事，還能輕松地笑出來，一切的一切，都值了。</br> 馬車在懷王府門外停下，溫錦卻不下車。</br> “管家安排郁飛住下，叫常嬤嬤送鈺兒去睡。王爺同我，去宮門口求見父皇。”溫錦忽然道。</br> 蕭昱辰微微一怔，“如今是子夜了。宮門早就落鎖，父皇也睡了。</br> “現在去宮門口，也要等到明早宮門才開，才能入宮求見。</br> “而且如今是年假，連早朝都沒了，宮門開啟更晚……”</br> 這會兒要是過去，怕是要等上一整夜呢！</br> “你先回去洗洗，換身衣裳。明日天不亮，我就叫你起來。</br> “你若不起，我抱也把你抱到宮門前，可好？”</br> 蕭昱辰知道她嗜睡，早上尤其愛犯困。</br> 溫錦卻搖搖頭，“我知道……但還是要現在就去。路上我再跟王爺解釋吧！”</br> “阿姐！我陪你一起！”</br> 郁飛原本已經下車，聞言又要回來。</br> 溫鈺已經在管家的懷里，瞌睡地閉上了眼睛。</br> 聽聞大人們的話，他也睜開眼，掙扎著要往馬車上爬。</br> “郁飛，你幫我辦一件事。”</br> 溫錦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等鈺兒睡醒，你問問他，馬車上那人，若是求醫問藥，他會是何癥狀？</br> “知道了以后，麻煩你暗中叮囑京都所有藥王谷合作藥鋪，注意此人！”</br> 溫錦叮囑完這些，才離開些許距離。</br> “你替阿姐哄著鈺兒回去睡，可好？”</br> 郁飛遲疑片刻，看看滿臉是灰的阿姐。</br> 再看看瞌睡地眼淚都出來的萌寶鈺兒。</br> “小姨，我們跟阿娘一起……”溫鈺聲音軟甜，還帶著困倦的奶聲奶氣。</br> 郁飛輕嘆一聲，“阿姐放心……我會哄好鈺兒。”</br> 她從管家懷里，接過掙扎的溫鈺。</br> “鈺兒乖，小姨給你講山谷里的趣事，我們回去等好不好？</br> “山谷里有狼！還有熊瞎子！有一次，我們去打獵……”</br> 郁飛抱著溫鈺，進了懷王府大門。</br> 她清冷的聲音，卻帶著別樣的溫柔耐心……</br> 鈺兒似乎被她的故事吸引，乖乖被這位小姨抱回去了。</br> 馬車在濃濃夜色之中，緩緩駛向宮門口。</br> “好歹先回去換了衣裳……”蕭昱辰目光沉沉。</br> 溫錦搖頭，“不要緊，已經暖干了。守這一夜，就是為了制造壓力，為了讓那個幕后之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