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妃?”楊五小姐也嚇懵了,“您的手……”</br> 溫錦為擋刀,出手太猛,來不及細看。</br>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她的掌心。</br> 殷紅的血,濡濕了楊五小姐的腕子。</br> “不是不想死嗎?不想殉葬,不想出家,現在自殺,就是你的選擇?”</br> 溫錦皺眉盯著楊五娘。</br> “我錯了,我以為連王妃也幫不了我了。</br> “我爹只想賣女求榮……我沒辦法了。唯有一死……</br> “王妃,您在流血呀!快,快包扎一下吧!”</br> 溫錦卻全然感覺不到掌心的疼。</br> 她看著慌亂的楊五娘,卻想起了另一個走入絕境,選擇自殺輕生的女人。</br> 她的媽媽……</br> 她忘不了姥姥一夜間白了頭。</br> 忘不了小姨放棄了出國演奏的機會,留下來照顧她。</br> 忘不了同學鄰居,嘲笑她是爸爸跑了、媽媽也不要的累贅。</br> “不要自殺,不要放棄。人早晚都要死。</br> “還有人希望你好好活著,永遠不要自己先放棄希望?!?lt;/br> 溫錦說話間,眼眶微微發紅。</br> “王妃……”楊五小姐怔怔看她。</br> “記住了嗎?”溫錦目光重新凝聚在楊五娘的臉上。</br> 楊五娘重重點頭,“記住了!王妃,謝謝您!”</br> “本王是否忠君,輪不到你來評判!”</br> 轎子外頭,蕭昱辰冷哼一聲,一腳踢暈楊家長子。</br> “錦兒,快帶人走!”蕭昱辰來到轎子前。</br> “皇上一會兒就到了,我若帶人走了,留下這一地的人……”溫錦抬眸看著轎子外的蕭昱辰。</br> 蕭昱辰沖她咧嘴一笑,“罪不至死,頂多打一頓。</br> “我皮糙肉厚,不差這頓打。”</br> 溫錦第一次覺得……原來他笑起來,這么剛毅,這么陽光,這么……充滿希望。</br> “你受傷了?”蕭昱辰眸子一凝。</br> 他臉色一肅,比剛剛說“頂多打一頓”時,表情凝重多了。</br> “破了點皮,不礙事?!?lt;/br> 溫錦把手一背,凝神看著楊五娘。</br> “我們雖幫你,但你更要學會自救,明白嗎?”</br> 楊五娘眼里噙著淚,看著溫錦和蕭昱辰,重重點頭。</br> “王妃放心,不論結果怎樣……我、我定不辜負王爺、王妃冒死救我!</br> “我,我……”</br> 溫錦拍了拍她的肩,“不說別的。我教你一首曲詞,你一定記牢。</br> “皇上馬上就到,待會兒你要好好演繹這首曲子!</br> “或許,能多幾分贏回自由的把握!”</br> 楊五娘一聽,連忙抹去淚,全神貫注看著溫錦。</br> 眼下沒有琴,溫錦抬手,憑空撥弄琴弦。</br> 她柔聲低唱,歌詞婉約,詞意懇切。</br> 楊五娘聰慧,琴藝不俗,她一面側耳仔細聆聽溫錦的清唱。</br> 另一面,她盯緊了溫錦手上的動作,想象著七弦古琴,心頭已經浮現出曲調來。</br> 溫錦把整個曲目,演繹哼唱了一遍。</br> “記住了嗎?”</br> 楊五娘重重點頭,“記牢了!”</br> “好!”溫錦出了轎子。</br> 逢春半夏也已趕來。</br> “半夏去取琴來,逢春帶楊五娘等待時機,等皇上來……讓她在暗中彈奏此曲!”</br> 兩個丫鬟眼底都是濃濃的擔憂。</br> 但見王爺與王妃并肩而立,似乎不論前方是什么。</br> 王爺都會立場堅定的站在王妃身邊。</br> 兩個丫鬟也二話不說,“喏!”</br> “楊五小姐,跟婢子來!”</br> 蕭昱辰垂眸看溫錦的手。</br> 溫錦卻攥著拳頭,把手背在身后。</br> 蕭昱辰看著她,“我在這兒收拾這一地的狼藉。</br> “你從九曲橋那條路,去攔著父皇,拖他一時片刻,給我爭取點兒時間。”</br> 溫錦不疑有他,立刻點頭答應,“好!”</br> 溫錦拔腿就跑,用了她平生最快的速度。</br> 可等她跑到九曲浮橋,前后左右看去,哪里有皇帝的身影?</br> 別說皇帝了,就連開路的太監,服侍的宮人……都不見人影。</br> “已經過去了?還是沒到呢?”</br> 溫錦狐疑抬頭,朝芙蓉園的瞭望臺看去。</br> 從瞭望臺上,一定能看到皇帝走到哪兒了吧?</br> 蕭昱辰讓她來九曲浮橋這條路……該不會是判斷失誤吧?</br> “壞了!錯過了!”</br> 溫錦眸子一凝!驟然間明白過來!</br> 哪里是錯過?</br> 更不是判斷失誤!</br> 蕭昱辰是故意的!</br> “誰叫你獨自扛了?!”溫錦提著裙擺往回跑去。</br> 想她自詡英明,竟然被蕭昱辰給騙了!</br> ……</br> 中場休息。</br> 皇帝眨眼就沒影兒了。</br> 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卻不嫌累,她興致勃勃地來到才女們收拾打扮的大廂房。</br> “太后……”</br> “拜見太后娘娘!”</br> 才女們受寵若驚,太后娘娘誒!這世上最是尊貴的女人!</br> 她竟然來后臺探望她們了!</br> 才女們的激動之情,溢于言表。</br> 太后娘娘滿臉慈愛,她朝眾人虛扶了一下,“眾位才女,不必多禮。</br> “剛剛觀看演出,哀家感慨頗多。不論詩詞歌賦,還是琴棋書畫,特別是舞劍,拳術,茶藝……</br> “這些演出,真是精彩紛呈,完全不輸男子!”</br> 太后娘娘極高的褒贊,讓才女們更是激動。</br> 有些年紀小的,甚至忍不住蹦跳鼓掌。</br> 太后笑笑,“哀家不是夸你們,實乃真心話。</br> “特別是郁凡的劍術,林姑娘的茶百戲,真是精彩絕倫!</br> “多虧懷王妃大膽,敢想敢做,給了你們這個機會,讓你們能夠在眾多世人面前,展示你們的技藝!</br> “但哀家也很擔心,擔心你們如今年輕,有才情,有抱負……</br> “但等你們嫁人之后,你們的才情會泯沒在后院的勾心斗角之中。</br> “把你們的才情心智,都浪費在爭寵,博得男人歡心之上……實在浪費?!?lt;/br> 太后長嘆一聲,惋惜之色溢于言表。</br> 眾位才女,彼此對視一眼。</br> 原本不敢說的話,此時卻鼓動在她們胸膛之中。</br> “太后娘娘,小女是庶出,即便嫁人,也嫁不得什么好人家。</br> “多半要給人做妾,仰人鼻息。小女愿為懷王妃效力,做個女先生?!?lt;/br> “是啊是啊,小女也是!小女若能自力更生,何必仰賴他人以求全?”</br> 女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想通過此次大賽,嶄露頭角,以便嫁個好人家的有之。</br> 但愿意走出一條,不一樣的人生路。</br> 不再仰賴他人,不再受制于他人的女孩子,亦有之!且還不少呢!</br> 太后娘娘十分欣慰的點頭。</br> 此時,忽然插入一道格格不入的冷嘲聲。</br> “那你們怕是想錯了!</br> “懷王妃舉辦此次大賽,根本是要利用你們,為她自己搏寵!”</br> 眾人循聲看去。</br> 只見沈欣蘭冷笑著,從柱子后頭走出來。</br> “你是何人,亂說什么?”太后怒斥。</br> 沈欣蘭不急不慌,福身道:“太后娘娘別生氣,您瞧瞧,高居榜首的楊家五小姐,可在這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