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算鮮！”</br> 忽然有位年長的夫人道，“前幾日我去沈老夫人那兒，吃到的那個甜瓜才真是鮮！</br> “就跟剛摘的似的！而且甘甜無比！比夏季里咱們吃到的瓜兒還要脆甜！那汁水兒多的喲！”</br> 不論男人女人，只要聚在一起，就少不了喜歡賣弄，吹牛和八卦的人。</br> 眼見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這兒了。</br> 說話的夫人便有些得意，清了清嗓子，“大冬天能拿出那么鮮美、甘甜的甜瓜招待客人，那多有面兒啊！</br> “于是我就問沈老夫人，那甜瓜是哪兒買的？即便貴，咱多花點兒銀子的不是？”</br> 眾人一聽，都來了興趣，連連點頭！</br> 年節，要招待的賓客多，走親訪友也少不了。</br> 若是能拿出這般稀罕的禮物，物以稀為貴嘛，比送別的有面兒！</br> “沈老夫人卻說，不是買的！是懷王妃送她的！</br> “沈老夫人還說，這瓜吃了還對身體有好處呢！她那幾日葷腥吃多了，肚子里不爽。</br> “吃了那甜瓜，當天晚上就好了。開始吃不下飯的她，吃了一大碗粥呢！”</br> 眾人驚奇，“真的假的？”</br> “真的，”另一位夫人清了清嗓子，“我臉皮厚，從沈老夫人那兒討了一個甜瓜。”</br> 眾人暗暗吸氣，愈發艷羨。</br> 這位夫人這么說，絕不是說自己臉皮厚的意思……她是在暗示在座諸位，她跟沈老夫人的關系好！間接地，她能得到懷王府的稀罕物！</br> 畢竟，臉皮再厚，也得人家沈老夫人愿意給才行！</br> “王姐姐知道的，我那婆婆脾氣不太好，動輒要發怒。</br> “自打我把那只香甜瓜孝順給婆婆，婆婆吃了之后，好幾日對我都是和顏悅色的，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br> “可把我那幾個妯娌羨慕壞了，紛紛問我是如何哄了老夫人開心？</br> “我這笨嘴拙舌的，我哪兒會哄人呀？”</br> 眾人又是一陣湊趣地笑。</br> 但笑容底下，有多少艷羨，多少打算，就無人可知了。</br> 先前，眾人展示懷王妃當“年禮”或是回禮給她們的衣裳，也是這個意思。</br> 這會兒已經從各自令人驚艷的衣裳，轉到了吃食上。</br> 隔間里的太子妃，聽了個大概，臉色已經肉眼可見的黑了兩個度。</br> 好一個溫錦！</br> 這是故意、處處跟她作對呢！</br> 隔間門打開，“嘩啦”一聲，珠簾響動。</br> 眾人循聲望來，太子妃深吸一口氣，端起得體的微笑。</br> “今日諸位夫人小姐能捧場前來，也是我的榮幸。快過年了，君臣百姓同樂。咱們姐妹妯娌們，也該聚在一起樂呵樂呵……”</br> 太子妃客氣地說著場面話。</br> 可漸漸地，她卻覺出不對勁兒來……</br> 今日宴席，她打扮的格外隆重。</br> 不說艷壓群芳，但也要彰顯出她女主人的氣地勢、地位來！</br> 可眼下的情況怎么說呢……</br> 眾位的打扮，不能說不鄭重。華麗的衣衫，得體的裁剪，金釵珠花，環佩叮當……這是過年的氣氛，也是到尊貴主人家里，非常得體的打扮……</br> 但她們不論年紀大小，衣服的款式都格外新穎，喜慶又添了一絲年輕，俏皮，透著活力。</br> 年輕女孩子的俏皮，讓她們嬌艷更彰顯的淋漓盡致，少許的青澀，或嫵媚也被襯托為古靈精怪的可愛。</br> 而年紀稍沉穩些的夫人們，因這一絲俏皮，竟添了平易近人的少女感，哪怕是膝下已經有兒女的夫人們，也像剛嫁人的少婦一般嬌柔美麗。</br> 年紀更大，已經成為祖母輩兒的夫人，則因俏皮而顯得慈愛……過年了，做祖母的人露出賞心悅目的慈愛之色，誰看了不喜歡呢？</br> ……</br> 一身隆重華服的太子妃，忽然覺得，自己和這屋子里的氣氛格格不入。</br>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絳紅色的太子正妃服飾……端莊倒是有了。</br> 可對比之下，也更顯她老氣、沉悶、暮色沉沉！</br> 太子妃嗓子一哽……準備好的漂亮說辭，瞬間被她忘得干干凈凈。</br> 她們剛剛說什么來著……這衣服，是溫錦當年節的回禮，贈予她們的？</br> 溫錦果然就是成心——成心跟她作對！</br> 太子妃攥著帕子，隔著帕子她的指甲也掐進了手心軟肉里。</br> 恰在此時，溫錦同人說笑著，邁步進了暖閣。</br> 溫錦還跟人挽著手呢……她以前可沒有什么閨中密友！如今都往她身邊湊了？</br> 太子妃眼底只剩惹她討厭、勾起她怒火的溫錦。</br> 溫錦松開旁人的手，面帶微笑，有禮問安，“見過太子妃，新年安康！見過諸位長輩！諸位安康！”</br> 比她位分低的，也紛紛向她見禮……</br> 一番客套之后，太子妃在主位上落座。</br> 她目光落在溫錦身上，眼底的挑剔和挑釁幾乎遮掩不住，“懷王妃是對我有什么不滿嗎？都是妯娌，有什么誤會，可以當面說。不要背后記恨人才好?！?lt;/br> 眾人一聽，愕然向溫錦看去。</br> 溫錦竟然對太子妃有敵意？</br> “太子妃為何這么說？諸位都知道，我入臘月至今，今日是唯一參與的一次宴席?！睖劐\一臉茫然。</br> 眾人紛紛點頭……這倒是聽說了，她們的帖子，溫錦都沒應。</br> 太子妃冷冷一笑，半開玩笑的語氣道，“可我怎么聽說，諸位都得了你的年禮，今日參加宴席的衣裳配飾，皆是你精心挑選準備。你如此厚此薄彼，可不是對我有意見嗎？”</br> 眾人起初覺得哪里怪怪的……</br> 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屋里坐的都是身份尊貴之人，一大半人的衣服都是溫錦年節回禮時送的。</br> 相較眾人亮眼的服飾……太子妃打扮的過于中規中矩，而顯得老氣了。</br> 眾人臉色，一時高興，一時又擔憂。</br> 懷王妃和太子妃較勁……拉著她們當靶子不妥吧？</br> 她們不想得罪懷王妃，但她們也不想得罪太子妃呀！</br> 懷王妃若真是送了她們，而不送太子妃……心眼兒小的女人都會計較這個吧？太子妃還不得嫉恨上她們呀？</br> “原來是太子妃誤會我了?！?lt;/br> 溫錦不緊不慢道，“我專門遣了王府內外院兩位管家，去往東宮，給太子妃送了上好的蜀錦和兩套衣裳。</br> “沒曾想被東宮門口的侍衛直接回絕。兩位管家也算見過世面，好說歹說，請人往里稟報。</br> “他們等了一陣子，內宮太監來，把他們數落一頓，說，不是寒衣節，沒有送衣裳的道理。</br> “還說懷王府不懂規矩，兩匹蜀錦也好當做年禮？就把兩位管家給罵回來了！”</br> 溫錦說完，抿了口香茶，暖閣里死寂一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