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京都下了一場大雪。</br> 天寒地凍，一點兒也擋不住年節將至，人們的熱情。</br> 單看著送到手里一沓又一沓的請柬，就不難感知，皚皚白雪下覆蓋不住的狂歡。</br> 大多帖子，溫錦看看就放在一邊了。</br> 她不太喜歡虛與委蛇的社交。</br> “那么厚的雪，又冷又濕。坐在燒著地籠，暖暖和和的屋子里，沒事兒吃個火鍋，搓搓麻將，打打撲克不好嗎？”</br> 溫錦懶洋洋地把帖子放在一旁，天冷，她的瞌睡比以往更多了。</br> 冬天天黑得早，她一擦黑，她就泡了花瓣浴，早早躺進被窩里。</br> 她泡的花瓣都是靈泉空間里收集的荷花花瓣。</br> 她堆的太多了……</br> 那靈泉空間像是能感知到，并且要跟她比賽似的——她用的花瓣越多，它們就開得越多！</br> 甚至她現在不得不想辦法清理庫存，得把以前儲存的花瓣消耗掉。</br> 她身邊的丫鬟們卻是發現……王妃泡過的澡的房間里，都是經久不散的荷花香。</br> 那泡過澡的水，都浸潤了荷花的芬芳。</br> 她們用那水澆過的梅花樹，都比別處的開得更繁茂！花朵也更鮮艷更大朵！</br> “咱們王妃，是荷花仙子轉世吧？”</br> “那王妃泡過澡的水……是不是仙水啊？”</br> 幾個丫鬟甚至偷偷藏下了溫錦的浴桶……要用她沐浴之水，給自己添添“仙氣兒”。</br> 別說，那幾個膽敢這么做的丫鬟，還真的變白皙透亮了。</br> 溫錦在下人口中，傳得神乎其神。</br> 現在懷王府的下人，都有事兒沒事兒想往清荷居湊……就算不能得王妃青睞，能沾沾仙氣兒也是好的呀！</br> 當初，在溫錦還沒翻身時，就已經死心塌地追隨她的車夫張良，丫鬟逢春、半夏，常嬤嬤等人，更是被王府其他下人，羨慕得要死。</br> 溫錦不知底下人傳得多離譜。</br> 她只瞧見自己身邊的人，在王府各處，都倍受尊崇，她也樂見其成。</br> “給清荷居跑腿兒的，別吝嗇，多給幾個賞錢。”</br> 溫錦剛叮囑完，外院小廝就又送到門口一沓子請柬。</br> 青梅立時打賞一只荷包，里頭除了銅板，還裝著幾顆專門為年節準備的金瓜子。</br> 小廝卻搓搓手，“多謝姐姐，小的不求賞錢，能不能把清荷居里頭這棵臘梅樹的花枝，折一枝給小人呀？”</br> 青梅哭笑不得，“確定不要？這里頭可有金瓜子呢！赤金的！”</br> 小廝嘿嘿一笑，“姐姐您不知道，老張上回討賞一枝臘梅花，插在個土陶瓶子里，滿屋子香氣！</br> “足足香了小一個月呢！他往年一道冬天就咳喘，今年竟然一點兒沒咳！他說就是那香味兒讓他不咳了！</br> “小人的娘，冬天也愛咳喘，所以小人想討一枝回去，不管是不是真管用吧……也算是小人對老娘的一點兒孝心！”</br> 小廝說完，沖青梅連連作揖。</br> 青梅哭笑不得，“凈瞎說，臘梅幽香不假，哪聽說過還能治病的？”</br> 話雖這么說，她還是叫人拿大剪刀，剪了一枝花朵密集，還有許多花苞的枝子遞給小廝。</br> “給，賞錢你也拿著……”</br> “多謝青梅姐姐，小人不敢貪多！”</br> 小廝護著那支臘梅，仿若珍寶似的跑了，生怕他相熟的人來跟他搶。</br> 青梅捏著沒能打賞出去的荷包，搖搖頭回到屋里。</br> 她奉上一沓子請帖。</br> “今日又是這么多，主子有想去的嗎？”</br> 溫錦飛快地翻了一遍，忽然指著其中一個燙金的帖子說，“這個，替我回帖，屆時一定去。”</br> 青梅捧過帖子，“太子妃……溫泉宴席？”</br> “她還挺有想法兒的，冬天天冷，在溫泉山莊做宴，一來是溫暖，二來，宴后還能泡泡溫泉，一舉兩得。</br> “想來，愿意去的人一定不少！替我回帖之后，把我要去的消息也散播出去。”</br> 溫錦懶洋洋地說道。</br> 青梅立即去研墨。</br> 鈺兒在讀書，得知他喜歡離奇的鬼怪故事，他爹也不知從哪兒給他尋來了鬼怪畫本子。</br> 他正看的津津有味，抬頭瞧見他娘懶洋洋地，根本不動彈。</br> 幾個丫鬟能識字就非常不錯了，指望她們寫回帖？</br> 鈺兒搖搖小腦袋，擱下畫本子，替他娘去寫回帖。</br> “到時候，我和爹爹陪阿娘去。”溫鈺一邊寫，一邊說。</br> 溫錦抿了口奶茶，唔，奶茶味道不錯，沒有工業香精的味道。上好的正山小種，加糖炒制，又加牛乳熬煮。最后還加了一點靈泉水去腥提味兒。奶香與茶香混合得恰到好處，香氣四溢。</br> “嘖，都是女人的宴席，你們去干什么？再說，女人們還要泡溫暖呢！”</br> “咳……”溫鈺猛咳了一聲，差點兒把字寫歪了。</br> 幸而他手腕有力，握筆穩健。</br> 他擱下筆，“那阿娘也別去了，您忘了？上次秋獵的時候，那位太子妃似乎腦袋不太清醒，分不清好人壞人！”</br> 溫錦忍俊不禁，“鈺兒分得清，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壞人？”</br> 溫鈺苦思冥想片刻，歪了歪小腦袋，“想害人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br> “人很復雜，不能單用好壞來評判。事情也是一樣，無他，取決于我們看事情的角度而已。”</br> 溫錦緩緩道，“只要善于發現機會，利用機會。‘壞事’也能變好事，‘壞人’也能成為好事的助力。”</br> 溫鈺聽得似懂非懂……所以，他娘想利用太子妃的宴席，做什么事兒的助力呢？</br> ……</br> 宴席當日，蕭昱辰和溫鈺父子倆，還是陪著溫錦一起來了太子別院，位于鹿山的溫泉山莊。</br> 彼時，太子妃正登高望遠。</br> 她站在溫泉山莊視野最好的望樓上，披著厚厚的狐裘披風。</br> “太子妃，這里風大，您身子嬌貴，還是下去吧？”嬤嬤勸道。</br> 太子妃勾著嘴角，“這是除行宮外，最大的溫泉山莊。除了我，沒有人能在這兒辦宴席！</br> “不是說，懷王妃清高孤傲，誰的宴席也不肯參加嗎？你瞧，她不是來了？”</br> 嬤嬤連忙躬身，“您是嫂嫂，更是太子妃，她能回絕旁人，還敢回絕您不成？”</br> 太子妃笑容更大了幾分，“秋獵的時候，她處處壓我一頭，今日我就讓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女主人！</br> “今日我不但要出一口惡氣，更要把她最得意的丫鬟奪過來！</br> “打聽清楚了？正是有了盈香，才把她的鋪子救活了？”</br> 宮女連忙應是。</br> “哼，那就好。”太子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矚目著溫錦的馬車。</br> 馬車緩緩停下，車里下來的人，卻叫太子妃眸光一緊，繼而攥緊了拳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