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丫鬟瞪大了眼睛。</br> “六百五十兩。”掌柜的認真道，“三套衣裳，由高級繡娘所制，每套二百兩。三樣配飾，價錢不一，一共五十五兩，五兩抹零，收五十兩?！?lt;/br> “什么高級繡娘所制？你這不是明搶嗎？”丫鬟氣道。</br> 掌柜的端正臉色，“小姑娘，您若是慕名而來，就該知道。這些衣裳，從布料，到設計，到剪裁都是精挑細選，請名師名家，以及京都最有名的繡娘所做。</br> “我們凡是直接用手接觸布料的繡娘，平日里別說不干擦桌掃地的粗活兒了！就連吃飯都有專人喂！</br> “為什么？就為了養護她們的手，免得手粗糙，摸壞了料子！</br> “這么矜貴的料子，如此精心的對待，加之一流的設計、剪裁、縫繡，它不值這個錢嗎？我們平日里養繡娘的錢，都不止這點兒！”</br> 丫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掌柜。</br> 做個衣裳而已，這么多講究的嗎？</br> “有些男裝便宜些，您要不看看別的？”掌柜的耷拉著眼皮，懶得再說。</br> 眾女子暗暗咋舌，真貴??！</br> 但貴的有道理……看來常穿是不可能了，但為了年節，買一套也值??！</br> 特別是其中有幾位年輕的姑娘，已經盯上了徐良娣挑走的衣裳。</br> “你們買不買？不買給我看看！”那位小姐著急。</br> “良娣……”丫鬟滿臉尷尬地來到徐良娣身邊。</br> 她們平日里是不能出宮的！</br> 今日借著臘月，求了太子的恩典，去京郊廟里上香祈福。</br> 太子妃克扣良娣的俸祿，稍微犯錯，就用扣俸祿做懲罰……</br> 良娣今日出宮，只帶了三百兩，還捐了一百五十兩的香油錢。</br> 又買了些別的小玩意兒，如今剩下一百兩……連買一套衣裳都不夠嗎？</br> 那多……多丟人呀！</br> “我看上你身上這套了，他們也沒別的現貨，你不買的話，趕緊脫下來……我勉為其難，就不嫌棄你已經試穿過了吧……唉！”</br> 一位年輕的夫人，一邊說著不嫌棄，一邊滿臉的嫌棄、惋惜。</br> 徐良娣就算在太子妃面前，也沒栽過這么大的跟頭！</br> 她聽宮人說，京都新興起了一間成衣鋪子，已經在達官貴人中間流傳開了。</br> 說這家衣服搭配會根據穿衣人的身份、氣度、穿衣的場合，搭配出絕妙的亮點。</br> 保管讓人穿上，就有眼前一亮之感……</br> 話雖如此！但沒人告訴她，衣裳貴到離譜啊！</br> 她先前說了那么多挑剔的話，如今買不起的話……這么多夫人小姐，都會嘲笑她吧？</br> 會以為她窮，才故意說酸話！</br> “我當然要！”徐良娣忍著怒火。</br> “不僅這套，還有另外兩套，我都要。只是身上沒帶那么多現銀。”</br> “那無妨，”掌柜的笑道，“咱們鋪子也給送貨上門。您只需留下府上位置，付定金，小伙計給您打包送上門去。”</br> “好！”徐良娣起身。</br> “三套都要是嗎？一共六百五十兩，您付三成的定金，二百兩。余下的，送上門之后一次付清即可?！闭乒竦男φf。</br> 二百兩……</br> 丫鬟為難地看著徐良娣。</br> 二百兩她們現在也沒有??？</br> 徐良娣眼睛一轉……</br> “去更衣，先把這套衣裳換下來吧?！毙炝兼氛f。</br> ……</br> 店里的熱鬧，停在路邊的馬車里，看得一清二楚。</br> 逢春不解，“她剛剛還不肯換下來，似乎想穿著就走。怎么現在又主動去更衣了？”</br> “沒錢買，自然不能穿走了！”半夏應了一句。</br> “徐良娣怎么可能沒錢？許是帶得錢不夠付定金吧？”逢春嘀咕道。</br> 溫錦皺眉想了片刻，她忽而眸子一凝，“半夏，你去店里看看。別讓徐良娣做小動作。”</br> “是！”半夏二話不說，下了馬車。</br> 逢春歪了歪腦袋，“做什么小動作？”</br> 半夏進鋪子不一會兒。</br> 徐良娣就從雅間里出來了。</br> “瞧瞧你們的衣裳，還說什么有名的繡娘！花重金嬌養的繡娘做的！凈是吹的！</br> “你們當客官都是冤大頭嗎？在京都也敢這般宰客？”</br> 丫鬟叫囂著，把那衣服抖開。</br> 衣服縫好的地方，赫然張著一個大口子。</br> “呀，這才試了一次，竟然都開線了？”</br> “我自家的繡娘，也不能做的這么馬虎呀！”</br> “這么貴的價錢，實在不該出現這樣的問題呀！”</br> “這要是穿在宴席上，忽然崩了線……那多尷尬！”</br> “衣服再怎么款式新，好看……也丟不起這個人呀！”</br> 客官們紛紛搖頭，放下了手中剛挑好的衣裳。</br> 半夏瞇眼觀察。</br> “不可能的，我們的繡娘精益求精，衣服送來前，送來之后，都會經過多道檢查，不會出這樣的問題！”盈香極力道。</br> “那你是說，我們故意損壞你的衣裳了？”丫鬟瞪眼看著盈香，“衣裳可沒有扯壞的痕跡，我們難道還能帶著剪刀上街不成？”</br> 盈香皺起眉頭。</br> 她還沒說話，半夏忽然上前，在丫鬟肩頭頸窩猛地一戳。</br> 丫鬟只覺身子猛地一軟，“你干什么……”</br> 她沒說完，半夏翻過她的手腕。</br> 翻開她的衣袖，露出她的袖袋——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她的袖袋里拿出一根尖利的簪子，以及一團和衣服顏色一致的線。</br> 真相大白。</br> 眾人唏噓不已。</br> “天吶，怎么會有這種人？買不起就買不起！竟然還故意損壞衣裳！”</br> “我都說了我喜歡那套……她買不起還給弄壞！太陰險了！”</br> ……</br> 眾女子皆看不上徐良娣主仆的作為。</br> 徐良娣本想找回面子……不曾想，丟臉丟得更徹底了。</br> 在眾人唏噓嘲諷之中，主仆倆灰溜溜的離開鋪子。</br> “徐良娣留步?！?lt;/br> 主仆倆經過溫錦的馬車時，溫錦忽然道。</br> 徐良娣腳步一頓，“你認識我？你是誰？下來說話?！?lt;/br> 溫錦笑了笑，“良娣出門匆忙，平日里也無須自己采買，不了解物價行情，實在情有可原，沒什么丟臉的?！?lt;/br> 徐良娣臉色好看了些，“可不是嘛，誰還買不起了？不知你是？”</br> “巧了，我恰帶夠了錢，可借給良娣。叫良娣買下那幾套衣裳，良娣寫下欠條即可?！?lt;/br> 徐良娣眼底一喜，卻又防備，“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幫我？”</br> “女人幫女人，不是太正常了？再者，我也不是白白幫你，還錢時，記得加上利息即可。”溫錦笑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