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娘娘最先發現溫鈺。</br> 她給溫錦使了個眼色,自己起身退離皇后床邊。</br> 她悄悄出了殿門。</br> “鈺兒,你怎么跑這邊兒來了?怎么不跟王爺留在殿中?”</br> “祖母和阿娘剛走,就來了一個很嬌柔的宮女。她蹲跪在我爹面前,奉著茶……我覺得她是故意接近我爹。”</br> 小孩子不太懂……但他感受到了“威脅”。</br> 具體威脅到他什么……他也說不明白,就是那一幕,讓他心里不爽。</br> 淑妃娘娘立刻就明白了。</br> 她惡狠狠地朝皇后寢殿看了一眼。</br> “挑撥離間她倒是用得順手!在這兒挑撥我和錦兒,那邊兒還安排了小的,挑撥辰兒和錦兒!”</br> 溫鈺不安地拉上淑妃的手,“祖母,我爹會惹我娘生氣嗎?”</br> “他敢!”淑妃氣哼一聲,“他再犯糊涂!祖母打斷他的腿!”</br> “母妃要打斷誰的腿?”</br> 溫錦也從寢殿里出來了。</br> 淑妃心里一緊,朝她身后瞥了一眼,“……沒再為難你?”</br> 溫錦微微一笑,“睡過去了。”</br> 淑妃眉毛飛起……睡過去?!</br> 她這兒媳婦膽子可真夠肥的!敢在皇后的寢殿,當著宮人的面,讓皇后睡過去?</br> “母后說頭疼,我給點了安神香。再加上特殊的按摩手法,很快就睡熟了。</br> “這手法,我只給太后用過。安神香和父皇寢殿里的一樣。”</br> 太后和皇上用過的東西,皇后根本挑不出錯!</br> “走吧?還愣著干什么?”</br> 溫錦跟隨宮人朝前走,卻見淑妃和鈺兒還站在原地,相互瞪眼。</br> 她催了一句,倆人才你拉我扯地往正殿走。</br> “我們得對他有信心……”淑妃嘀咕。</br> “我們得有什么信心?”溫鈺問。</br> 淑妃嘆了口氣,心里也有點兒擔憂。</br> 雖說她兒媳婦已經非常漂亮了……但男人哪有知足的?</br> 看看皇上就知道了。能選進宮里的女子,哪個不漂亮?皇上知足了嗎?</br> 還不是年年有新人?</br> “錦兒!”</br> 快到正殿門前。</br> 淑妃忽然開口喚她。</br> 溫錦駐足,“母妃有何吩咐?”</br> “……呵呵,無事。”淑妃心里長嘆,算了,人各有命。</br> 溫錦來到殿門前,抬頭往里一看……她立時一愣。</br> “阿娘……”溫鈺松開淑妃的手,上前拉住他娘的手。</br> 他也往殿中一看,“誒?”</br> 他爹還在殿中沒走。</br> 那漂亮的宮女小姐姐也沒走。</br> 但那宮女跪在他爹四五步開外的地方,捂著臉嚶嚶地哭。</br> “王爺這是何意?何故打我鳳棲宮的宮女?”</br> 領溫錦他們過來的老嬤嬤見狀,立時不滿道。</br> 蕭昱辰抬頭,他先看溫錦,而后才道:“狗奴才!你是在責問本王嗎?”</br> 嬤嬤面皮一緊……</br> 她是皇后身邊的老嬤嬤了!幾十年沒聽人膽敢叫他“狗奴才”了!</br> 連皇上都念她是老人兒,而對她和顏悅色……</br> 誰能想到,懷王爺張嘴就罵人呢?</br> 老嬤嬤心里有氣,到底是老人家,繃住了怒火。</br> “奴婢不敢,只是宮女也是鳳棲宮的一份子。懷王爺在皇后娘娘宮里作威作福……也不像話吧?”</br> “呵,狗奴才不責問這宮女,上來就扣本王一頂‘作威作福’的帽子!</br> “穢亂后宮的風氣,就是你們這么縱容出來的吧?!”</br> 老嬤嬤一聽,“穢亂后宮”這么嚴重的罪名都出來了……當即不敢再托大。</br> 她連忙福身,“王爺是不是誤會了?”</br> “誤會?”蕭昱辰冷冷一笑,指著地上的宮女道,“第一天進宮嗎?沒經過調教就送到鳳棲宮伺候母后?</br> “奉茶不往茶幾上放,往本王懷里放啊?</br> “能進殿奉茶的宮女,連茶都奉不穩,往本王身上灑?用她的手,她的帕子往哪兒摸呢?本王是誰都能摸的?</br> “還厚顏無恥地往本王身上假摔?長得那么丑,沒上吊死了還能夸你堅強!但出來嚇人就是你的不對了!</br> “本王能看上你這樣的丑八怪嗎?穢亂后宮,也得長得像個人樣兒吧?”</br> 溫錦忙低頭忍笑……</br> 山上的筍,都被懷王奪完了!</br> “你們一個個的,當本王傻還是瞎?太過分了!如此穢亂后宮之人,我必要告訴父皇去!”</br> “王爺!”</br> “王爺饒命!”</br> 嬤嬤和宮女都嚇壞了。</br> 懷王這哪兒是瞎?</br> 他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可是太出神入化了!</br> 嬤嬤狠狠剜了宮女一眼……這丫頭平日里自持美貌,眼高于頂!今日派她上,她又不頂用!</br> 叫人這好一頓劈頭蓋臉的罵!真氣死人了!</br> “求王爺看皇后娘娘的面子,放過這宮女。</br> “這宮女的確才來不久,她平日里規矩很好的。今日許是被王爺的英雄氣概傾倒了,才會有這荒唐之舉。</br> “王爺打也打過了,罵也罵過了,就給她一條生路吧?”</br> 蕭昱辰輕嗤,“老東西別冤枉本王,本王從不打女人。她臉上的巴掌印子是她自己打的!”</br> 他說完,趕緊看了眼溫錦……好似生怕自家王妃誤會他。</br> 宮女咬著后牙槽,偷偷剜他一眼。</br> 她第一次知道,王爺竟然也能如此不要臉?</br> 她自己打的?他不下令,她能扇自己耳光?他不嫌棄說太輕了,她能狠勁兒地扇?</br> 還有……什么叫她故意把茶水灑他身上?</br> 他不推她,她能弄灑嗎?</br> 她摸他了?要臉嗎?</br> 她帕子剛拿出來,誠惶誠恐要給他擦,還沒碰到他,就被他一腳踢開!</br> 她明明是被踢到麻骨,才沒站穩!</br> 他卻說她是假摔?!</br> 她穢亂后宮?就他那兩眼一瞪,像要殺人的樣子……她敢穢嗎?</br> 還有……什么叫丑八怪?懷王爺怕不是真的瞎吧?</br> 當年溫錦那么丑他都娶了!現在竟然說自己丑?他的眼睛怕是真的有問題!</br> 宮女又氣、又怕、又委屈。</br> 好在嬤嬤還是護著她的,幾番說情,終于讓懷王爺放過了她。</br> 懷王一行人剛走。</br> “啪——”一個大耳光就扇了過來。</br> 這力道,可比宮女自己打的狠多了。</br> 她當即眼冒金星,口中一股血腥味兒……兇神惡煞般的老嬤嬤都出現了重影兒。</br> “嬤嬤……奴婢,奴婢冤枉,根本、根本不是懷王說的那樣……”</br> 鳳棲宮外,寂靜的宮道上。</br> 只有輕輕的腳步聲,若有似無的回蕩。</br> 溫錦和溫鈺母子倆,各自擰著眉。</br> 倆人連困惑的表情,都如出一轍。</br> 淑妃娘娘心情大好,她抱起孫兒吧唧就是一口,“親親祖母的乖孫兒,有了我家鈺兒,鐵樹都能開花兒!”</br> “不對!”溫錦卻猛地停下腳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