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對古代這衙門辦案的程序，比較陌生。</br> 但想來她爹溫靖，還有蕭昱辰都十分熟悉。</br> 她回到懷王府，蕭昱辰此時不在府上。</br> 溫錦正等他回來時，長柏和溫元杰卻是先回來了。</br> 長柏一見她，噗通就跪下了，還沒說話，兩行淚先下。</br> “大小姐……嗚嗚……”</br> 溫錦狐疑看向一旁的溫元杰。</br> 溫元杰是她從大德興買來的奴隸，因為功夫極好，被她送給大哥，做貼身的護從。</br> 溫元杰雖年少，卻看起來沉穩。</br> 此時，他也氣得漲紅了臉，牙根兒緊咬，“世上怎會有這樣的爹？！”</br> 溫錦挑了挑眉，溫靖又怎么了？</br> “老爺不肯救少爺，說他身為官員，卻大白天鬧出狎妓，還為了妓子，爭風吃醋，失手殺人的丑聞……太丟臉了！”</br> 長柏氣得直哭，“大少爺根本不是那種人！他若知道今日宴席，有人叫了花魁，他肯定不來！”</br> 溫錦安撫他道，“你別急，大哥的人品，我信得過。”</br> 她轉而看向溫元杰。</br> 溫元杰雖年少，看起來卻像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br> 他也氣憤，但看起來更冷靜理智。</br> “元杰，你說說，我爹都怎么說的？”</br> “溫尚書說，此事他不會管，也不會去找刑部尚書說情。他嫌丟人，說自己丟不起那個人。</br> “溫尚書還說，他今日就會告訴同僚們，說大少爺早就自立門戶，‘一個溫字兩家人’，大少爺不是他兒子，更不是他溫家人！”</br> 溫錦瞇了瞇眼睛。</br> 她可沒忘記，她剛叫大哥搬出來，沈淮和蕭景樓去探望大哥以后。</br> 爹爹就改變了心意，又是給大哥送錢，又是道歉，說對不起大哥，日后一定會對大哥好，云云。</br> 原來這就是他的“好”呀？</br> 大哥蒸蒸日上的時候，他“父子情深”。</br> 大哥稍微遇見點兒風浪，他就“斷絕父子關系”。</br> 長柏吸吸鼻子，“大小姐也別太生氣……”</br> 良久不聽溫錦說話。</br> 長柏以為，溫錦也被氣得說不出話來。</br> 他趕緊抹淚，作為下人，不能為主子分憂……已經夠無能了。</br> 但至少要寬慰主子，而不是讓主子來安慰他吧？</br> 可他一抬頭，卻愣住了。</br> 溫錦并沒有如他所料，氣得渾身顫抖，咬牙切齒。</br> 她面色很平靜，只是望著某處，似乎想什么入了神……</br> “大小姐？”長柏又喚了一聲。</br> 溫錦定睛，微微一笑，“子與父斷，是為不孝。父與子斷，那沒辦法了。這就不是兒子的錯了。</br> “爹爹不問青紅皂白，甚至連一個為自己辯駁的機會，都不給大哥，就判了大哥‘死罪’。</br> “這父子情，也就到這兒了。</br> “大哥的事情，你們不必著急，等王爺回來，我就請王爺交代人通融。也督促盡快查清案情。</br> “你們的任務，就是留意我爹那邊的動靜，只要他對外人說‘沒有這個兒子’‘斷絕父子關系’。</br> “你們就把這話大肆宣揚出去，若能人盡皆知，那就更好了！”</br> 長柏驚訝地長大了嘴，“啊？為什么呀？大少爺如今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怎么還宣揚此事？”</br> 溫錦微微瞇了瞇眼睛，“不宣揚，爹會救他嗎？溫尚書只會錦上添花，還能指望他雪中送炭？”</br> 一直沉默不語的溫元杰忽然道，“他非但沒有雪中送炭，反而落井下石！”</br> “是啊，所以，趁此機會，讓大哥跟他斷的干干凈凈，免得日后因為親情牽絆，糾纏不清。”</br> 溫錦面色清冷果決。</br> 長柏抬起袖子，抹了把臉，叩首道：“小人明白了！他落井下石在先，日后誰也不能再說，是大少爺不孝！他要斷，那就斷得干干凈凈！”</br> 溫錦點點頭。</br> 長柏和溫元杰剛走，蕭昱辰就從外頭回來了。</br> “我聽說大哥出事了？”蕭昱辰面有急色，眼底的擔憂也不是假的。</br> 溫錦抬眸看著他，微微點頭。</br> “下人說的不清不楚，究竟怎么回事？”蕭昱辰問道。</br> 溫錦正要解釋。</br> 蕭昱辰卻又道，“路上說吧，我們先去牢中探望大哥，也好看看他在牢中處境如何。</br> “聽說死的是刑部侍郎的兒子，而大哥如今又在刑部牢獄……未免他們用私刑泄憤，我們盡快趕過去安排！”</br> 蕭昱辰沒等她解釋，或是開口求助。</br> 就把她想到的……都想過了。</br> 蕭昱辰過來找她的時候，已經命人備車。</br> 兩人很快坐上了趕往牢獄的馬車。</br> 車上，溫錦才得以把自己知道的，告訴蕭昱辰。</br> “怎么那么巧？撞一下欄桿就倒了？摔下去就頭磕到桌角？”蕭昱辰聽完，也微微瞇眼，“過于巧合，難免叫人覺得，是有人存心為之……</br> “你別著急，等見到大哥，再問問大哥事情經過，總能找到突破口。”</br> 溫錦深深點頭。</br> 馬車里的氣氛，緊張肅靜，又有點兒異樣。</br> 兩人先前，似乎因為宋韜的事情，鬧得不愉快。</br> 而如今，大哥出事。蕭昱辰二話不說，就張羅著出力……甚至都沒問她，今日為什么也在第一樓？</br> 溫錦落在蕭昱辰身上的目光，不同往昔。</br> “我今日在第一樓，跟宋韜談生意……”</br> “我知道。”</br> 溫錦沒說完，蕭昱辰就道。</br> 他知道？</br> 溫錦微微一愣……他知道，卻沒有像昨日那般咄咄逼人的質問？</br> 而且二話不說，帶她來牢里見大哥？</br> 他的傲氣呢？他的別扭呢？</br> “你帶了逢春、半夏，談事情的時候，有多人在場，從未屏退她們。”</br> 蕭昱辰的目光落在車窗簾子上，語氣沉沉，卻沒看她，“這是你做出的讓步，我知道……”</br> 溫錦微微挑眉。</br> 不得不說，他的態度，讓她驚訝。</br> “但沒談成，不是嗎？宋韜不是個好東西吧？他竟然想要九成半的分利！他若不識貨也就罷了！他明知道你的藥有多好！當世罕有！他還敢提出這樣的條件！真不識抬舉！”</br> 蕭昱辰忽然轉過臉看著溫錦，說話間眼底竟然有些歡愉和興奮。</br> 溫錦：“……”</br> 明白了，因為沒談成，而且差點兒翻臉。所以，懷王爺他得償所愿，很是高興！</br> “對，不是好東西，不識抬舉……”溫錦緩緩點頭，輕笑附和他的話。</br> 果不其然，肉眼可見的，蕭昱辰眼底的快樂更明顯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