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事，我并不在意。”</br> 溫錦平靜中，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你可以喜歡她，也可以把她當妹妹。王爺對得起自己的心就好。”</br> “那你呢？”蕭昱辰心頭發疼。</br> 她淡然無所謂的態度。</br> 她好像隨時都能放手轉身而去的瀟灑。</br> 曾經，也許是他最想要的。</br> 他恨她算計自己，恨她以死相逼……他那個時候多希望她能放開他，別再糾纏了。</br> 可現在……這些她都做到了。</br> 他才知道，原來心會這么痛，原來他會這么舍不得，原來曾經厭惡的糾纏，此刻卻那么懷念。</br> 這是人性嗎？是他的本性嗎？</br> “我？”溫錦看著他，似乎他問了一個很可笑的問題。</br> 蕭昱辰認真地點頭，“是啊，你呢？你是我的妻……怎么會不完全在意呢？”</br> 溫錦笑了笑，“我在意王爺就會改變嗎？人不能改變他人，那只會讓彼此受苦。</br>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接受現實，尊重他人。然后，做自己能做的。”</br> 蕭昱辰怔了怔。</br> “這世上發生的事，九成以上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人所能決定的，只是用什么態度來對待已經發生的事而已。”</br> 溫錦十分誠懇地說。</br> “那你能做的……是什么？”蕭昱辰忐忑問道。</br>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小小女子，竟好像離自己很遠很遠……</br> 即便他可以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卻永遠也別想籠絡住她的心。</br> 她的心自由自在，翱翔九天之上……是他追不上，抓不住的。</br> “我想做的很簡單。就比如現在，我想問出幕后要殺我的人，究竟是誰？然后要了她的命。</br> “如果王爺想保護她呢……那我們就是敵人，不可能再相敬如‘冰’。”</br> 溫錦笑容很淺，目光鋒利。</br> 蕭昱辰呼吸一滯，“不會。我永遠不會是你的敵人。我如今想要保護的是你和鈺兒。”</br> 溫錦點點頭，“我去見衛倚蘭，王爺沒意見吧？”</br> 蕭昱辰搖頭，“那你……小心。”</br> 溫錦輕笑，“她傷不了我。王爺還是擔心自己吧。”</br> 蕭昱辰微微一怔……擔心自己？擔心自己什么？</br> 溫錦重新回到地牢。</br> 衛倚蘭也在地牢中關著。</br> 她斷斷續續聽到太監的慘叫，此時臉色已經不好了。</br> 吱呀一聲門響。</br> 衛倚蘭立刻滿面淚痕的抬起頭，“王爺……”</br> 她柔腸百轉的嗓音戛然而止。</br> 因為迎著她的目光走進來的，是溫錦。</br> 衛倚蘭畢竟是海陵王妃，雖然把她關在地牢里，但并沒有像對待太監那樣，把她綁起來。</br> 她所在這間地牢里什么都沒有，唯有一張破草席，孤零零的躺在墻角，衛倚蘭背靠著牢房墻壁，狐疑且防備的看著溫錦。</br> “哭呀，怎么不哭了？”溫錦饒有興致地看著她。</br> 衛倚蘭的眼淚，愣是被她看戲一般的表情，給逼了回去。</br>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以為你瘦了，漂亮了，他就真心喜歡你了嗎？你大概不知道我們的關系吧？</br> “他十歲時就跟我認識了！我爹是他的恩師，是他最仰慕的大將軍。我在他心里的位置，是你永遠也比不上的！”</br> 衛倚蘭說完，驕傲的大公雞似的，抬著下巴看著溫錦。</br> “所以你派死士來殺我？”溫錦平靜地問。</br> 衛倚蘭眉頭微蹙，她預想當中，溫錦的暴怒、失控、撲上來撕打她……并沒有發生。</br> 溫錦反倒以一種看笑話的眼神看著她。</br> 衛倚蘭難以忍受她這樣的眼神。</br> 當年的“溫豬”憑什么高高在上的看著她？</br> “對啊，就是我派死士殺你！雖然沒能殺了你，那是你運氣好！但不見得你每次都能運氣這么好！你遲早要死！”衛倚蘭提高了聲調。</br> 溫錦點點頭，“人都要死，我也沒想例外。”</br> 看她表情依舊平靜，在這骯臟黑暗的地牢里，她憑什么干干凈凈地站在那兒？！好像這地牢也不能沾染她半分？</br> 衛倚蘭心中如被螞蟻啃噬，“你少裝不在意了！你若真不在意，怎么不敢叫辰哥哥來見我？”</br> 溫錦聞言，卻嗤嗤地笑了起來。</br> “你笑什么？”衛倚蘭聲音不由尖利。</br> 溫錦嘲諷的笑容，叫她無地自容，莫名驚恐。</br> 好像她所依仗的不過是海市蜃樓，是一場空。</br> “辰哥哥？”溫錦笑道，“你大概忘了，你現在是他七嫂吧？懷王再怎么拎不清，也不至于繼續跟自己的嫂子糾纏。更何況，你可是要殺他妻的嫂子。”</br> 衛倚蘭不由自主退了一步，脊背撞在冰涼滑膩的墻壁上。</br> 若不是墻壁支撐著她，她可能無法站著面對溫錦。</br> 溫錦怎么可能不在乎蕭昱辰心里有誰？</br> 她怎么可能不懷疑，在蕭昱辰心里，誰的份量更重？</br> 曾經人人嘲笑鄙夷的溫豬，此時，卻好像強大不可戰勝。</br> 無論衛倚蘭說什么說什么，似乎都不能撼動她……</br> 這不可能！</br> “那又怎么樣？你是他的妻，但我是他無法忘懷的過去！也是他永遠得不到的女人！</br> “你沒聽過嗎？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呵，你是送上門的，是他嫌棄不想要的！</br> “而我，是他偷也偷不著的！只能藏在心底的！如果我們兩個里，必須死一個，你猜，他會選誰？”</br> 衛倚蘭扯著嘴角，露出冷笑。</br> 只是溫錦臉上的平靜，讓她的冷笑，少了幾分底氣和篤定。</br> “我為什么要他選？你真搞笑。”溫錦輕嗤，“我想殺你，用不著別人動手。不如你告訴我，是誰在幫你。你供出同黨，我饒你不死，如何？”</br> 溫錦邁步靠近。</br> 衛倚蘭背貼在墻上。這潮濕滑膩又冰冷的墻面，讓她很是惡心。她碰也不想碰。</br> 但步步逼近的溫錦，讓她打心底害怕……她已經退無可退。</br> “我沒有同黨！就是我想殺你！我討厭你，我恨死你了！我想讓你死！</br>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呀！你現在就動手！</br> “如果我死了，蕭昱辰會恨你！他會永遠忘不了我！你永遠斗不贏一個死人！你永遠別想得到他的心！</br> “如果你敢殺了我，我就會帶著他的心，和我一起死！你敢賭嗎？”</br> ……</br> 牢房外，蕭昱辰拳頭收緊，臉面緊繃。</br> 他抬腳就要進入牢房。</br> “等等！”</br> 聽聞這里有審訊，趕來幫忙的盛天月一把拉住他。</br>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清楚再進去！”盛天月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