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菊提著早就準備好的藥箱，去了蕭云杰的營帳。</br> 太子立時抬頭看向太子妃，“讓你去請懷王妃，人呢？她不肯來？”</br> 太子眉頭緊蹙，眼目灼灼要噴出火來。</br> 太子妃泫然欲泣，“懷王妃定是心里怨怪臣妾……”</br> 采菊提著藥箱上前，“我家王妃已經準備好了退熱貼和藥，保證藥到熱退。</br> “并非我家王妃不肯來，奴婢已經向太子妃解釋過了。還請太子殿下允許奴婢先為皇長孫退熱之后，再作解釋。”</br> 太子還有些愣怔。</br> 采菊已經淡然自若的上前。</br>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其實心里緊張得不行。</br> 畢竟對面站著好幾個當她爺爺都有余的老太醫。</br> 還有沉著臉的太子殿下……</br> 她這可是平生第一次跟太子殿下說話呢！m.</br> 但她不怕！</br> 因為王妃都提前跟她交代過了！</br> 遇到刁難也好，懷疑也罷，王妃已有預料。</br> 預先知道自己會面對何等處境，等真的面對時，心里有底，就不會慌亂。</br> 而且，更多的底氣，是因為王妃保證了藥效。</br> 王妃的醫術高明，她親手做的藥更是厲害！</br> “你一個小丫鬟，會看診嗎？就敢用藥！也太武斷了！”老太醫上前道。</br> “我家王妃今日在帳中，已經為皇長孫面診過了。奴婢哪有膽子為皇長孫開藥，藥是我家王妃所做。”采菊鎮定道。</br> “看病講究望聞問切！”老太醫道，“有時望聞問切也怕誤診，還要幾位太醫一起辨癥論診。</br> “你這……也太馬虎大意了，這可是皇長孫！不是家里的阿貓阿狗！”</br> 太醫這話說得……</br> 大帳中氣氛凝重，太子夫婦臉色愈發難看。</br> 采菊背上冒汗，但她仍記得王妃叮囑。</br> “我家王妃不是太醫，她也不可能為阿貓阿狗醫治。您為貶低我家王妃醫術，不惜連皇長孫都搭上……實在不敬。”</br> 太醫面皮一緊，“你這……”</br> “請您幾位，不要耽誤時間了好嗎？</br> “你們若能為皇長孫退熱，那你們來。你們若不能退熱，太子妃又請了我家王妃，那煩請幾位讓讓？讓奴婢來？”</br> 太醫不曾想，這丫鬟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br> 這么多人，這么大壓力之下，她竟然不怕？</br> “說得好像你一用藥，就能藥到病除似的？”太醫們一邊大搖其頭，一邊嘖嘖不屑。</br> “奴婢可以用藥了嗎？”采菊又問太子。</br> 太子眉頭擰成疙瘩。</br> 但見蕭云杰的小臉兒已經因發熱而漲紅，他微微張著嘴，呼吸急促。</br> 摸他的腦門兒甚至感覺燙手……</br> “你家王妃……”</br> “我家王妃說，是夜驚引起的高熱，用藥即可。”采菊目光堅定。</br> “用，用吧！”太子暗暗攥緊拳頭。</br> 太醫無法給云杰退熱，又說孩子發熱時間長會把人燒壞……</br> 懷王妃不知是何原因，只派了個丫鬟來……</br> 如今除了相信這丫鬟，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br> 采菊給蕭云杰貼上了退熱貼，退熱貼摸上去冰冰涼涼，還帶著淡淡荷香。</br> 蕭云杰發熱，灌不下藥。</br> 采菊給他喂了一顆黃豆大小的蜜丸，蜜丸大約是很甜，他含在口中，并不吐出來。</br> 不到一刻鐘，蕭云杰臉上的漲紅，便已經褪下去了。</br> 太醫伸手一摸，驚呼，“退熱了！皇長孫退熱了！”</br> 太子趕緊上前，摸了摸兒子脖子，又摸摸前胸，“真的不熱了！倒是冒了許多汗，沒事了，云杰沒事了……”</br> 太子長吁一口氣，惶惶之色，安穩了許多。</br> “懷王妃還交代了什么？”太子問采菊。</br> 采菊福身，“沒有了。王妃說，接下來仍交給太醫即可。王妃只是更擅退急熱而已。”</br> 王妃救了急，還不跟太醫們搶功勞。</br> 這叫先前滿心防備、挑剔的太醫，臉上訕訕。</br> 采菊解釋完，便恭敬和順地退出大帳。</br> 那群女人竟然還打著哈欠，守在帳外。</br> 見采菊出來，她們立刻圍了上去，“怎么樣了？”</br> “已經退熱了。”采菊平靜道。</br> “那真是太好了！懷王妃醫術不凡，醫德更是好！”</br> 眾女眷紛紛說道。</br> 知道了皇長孫退熱，平安無事，眾女眷也都疲憊的回到各自帳中。</br> 太子妃原想借人多，用輿論攻勢，逼溫錦就范……</br> 沒曾想，她竟玩脫了……次日便有議論四起。</br> 說，太子妃小肚雞腸，小人之心。</br> 更說，溫錦面冷心熱，真正的醫者仁心。</br> 太子妃在皇上面前，說了溫錦壞話，溫錦竟然能不計前嫌的提前給蕭云杰配好藥，命丫鬟夜里守候著。</br> 這得是多大的胸襟氣度，才能做到的？</br> 太子妃聽到這些議論時，險些氣昏過去。</br> ……</br> 溫錦幾乎已經忘了太子妃那點兒小算計。</br> 她這會兒正一身騎裝，背著箭囊，握著弓箭，策馬揚鞭和兒子一起去打獵。</br> 難得能從京都出來，到這廣袤的獵場，不好好玩一玩兒，豈不浪費大好河山？</br> 何必把如此寶貴的生命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br> 眾人策馬沖進林區之后，就漸漸散開。</br> 畢竟人多動靜大，獵物早就被驚走了。</br> “鈺兒跟著朕！”皇帝欽點了溫鈺。</br> “鈺兒遵旨，鈺兒一定會保護好皇爺爺！”溫鈺脆生生應道。</br> 逗得皇帝大笑。</br> 溫錦也與眾人分開，她余光瞟見一頭極漂亮的梅花鹿。</br> 溫錦立刻策馬悄悄跟了上去。</br> 梅花鹿很膽小，也很警覺。</br> 它一邊吃樹葉子，一邊左顧右盼。</br> 溫錦貓著腰趴在馬背上，抽出弓箭來，正預備射出。</br> 那梅花鹿卻猛地一驚，拔腿就跑。</br> “嗐！”溫錦的箭射空，她猛夾馬腹，馬朝梅花鹿追去。</br> 呼呼的風，從耳畔刮過。</br> 周圍愈來愈靜，一開始還能聽見別的方向有人聲。</br> 但很快，四周靜悄悄的，只聽得見啾啾鳥鳴。</br> 在部隊訓練出的直覺，讓溫錦預感到危險。</br> 她一邊從箭囊中抽出箭，一邊把兩只腳悄悄地從馬鐙里退出來。</br> 周圍愈靜，她愈發覺得危險臨近。</br> 嗖——</br> 很輕地一道破空聲。</br> 溫錦立刻抱著馬脖子，往下一蕩。</br> 她整個人掛在馬腹一層。</br> 馬兒受驚，急忙向前沖去。</br> 一支羽箭，嗖地從馬背上飛掠而過。</br> 若不是溫錦躲得疾，這支箭矢，此時正扎在她身上。</br> 緊跟著……</br> 嗖嗖嗖——</br> 一支接一支的羽箭，朝她的馬射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