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離宮之后,蕭昱辰和三皇子又各挨了一頓罵。</br> 蕭昱辰倒是一言不發……他這會兒腦子里只有一件事:溫錦是不是求了和離?父皇是不是已經準了?</br> 他還有沒有機會了?</br> “混賬東西!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不能娶去做側妃,做妾?</br> “非要惦記嫂嫂?朕的臉都被你丟盡了!那衛氏真是傾國傾城嗎?你若真惦記衛將軍對你的情誼,更不該與她走得近!</br> “當初她服喪三年,出孝之際,朕要把她指給你做側妃!你親口拒絕!你現在做的這叫什么事兒?”</br> 不管皇帝罵的多難聽,他都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的受罵。</br> 皇帝看著他這幅樣子,蔫頭耷腦的,罵了一會兒也就沒那么生氣了……畢竟是幺兒,還是疼他多一些。</br> “你們別忘了前朝是如何亡國的!前朝皇帝昏庸無道,色欲熏心,竟惦記侄兒之妻,奪了人妻入宮為妃。</br> “因為一個女人!導致兄弟、叔侄不和,最終加速敗亡!你們還不吸取教訓?!”</br> 皇帝轉而把矛頭對準三皇子,“你是做哥哥的!知道自己兄弟鬧出丑事,不想著教訓弟弟,幫忙善后!家丑不外揚!</br> “你可倒好!縱容妻子到處宣揚!恐怕皇家的臉,丟的慢了?多少世族等著看皇家的丑事,在朝政推行中,拿捏著朕的話柄,阻礙政令!</br> “朕要為天下百姓減免徭役、賦稅,跟割他們的肉一樣!好不容易如今有了些進展!你就給朕扒窟窿!”</br> 皇帝抓起御案上的鎮紙,就朝三皇子砸去。</br> 三皇子不像蕭昱辰那么骨頭硬,他慌忙躲了,委屈辯解:“兒臣不知道此事呀!那蠢婦根本沒進家門,直接去了她表姐的宴席,誰知她會在宴席上說此等事……”</br> 三皇子又冤又氣。</br> 冤得是,他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呢,就被宣到宮里來了,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還跪了半天。</br> 氣得是,明明是八弟和衛氏的丑事,為什么父皇罵他罵得更兇啊?</br> 人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么覺得,其他兄弟都是親生的,只有他是撿的呀?!</br> 皇帝罵完了,解了氣。</br> 他原本要杖責蕭昱辰,但見他霜打的茄子一般,他又心軟了。</br> ……</br> 溫錦先回到懷王府。</br> 她到王府門口時,忽然被門房攔下。</br> “王妃,有個女子,前來求見,說是您的閨中密友。</br> “但京城沒有聽過此等世家。問她家門,也說不清楚。您看看,可認得她?”</br> 溫錦怔了怔,原主有真正的閨蜜嗎?她怎么不記得?</br> 她掀開車簾子,瞧了一眼。</br> 只見一妖嬈嫵媚的女子朝她拋了個媚眼,一雙桃花眸中波光瀲滟。</br> “錦兒,你快告訴他們,我可是你的閨中好友!鳳小仙!”一股濃濃的夾子音,愣是讓門房車夫,都打了個寒顫,抖落一身雞皮疙瘩。</br> 溫錦噗嗤笑了,鳳小仙?</br> 門房驚疑不定地看著溫錦,“王妃,這……”</br> 溫錦輕咳一聲,“沒錯,是我的閨中好友,讓他進去吧。”</br> “你稍我幾步,誒……”溫錦放下車窗簾子,馬車進了王府側門。</br> 溫錦沒讓他上車。</br> “鳳小仙”只好跟著下人去了王府花廳。</br> 下人給他上了茶,溫錦才姍姍而來。</br> “怎么樣?沒想到吧?”濃濃的夾子音問道。</br> 溫錦搓了搓胳膊,“你更合適這個造型,以后再開個‘百花樓’,你還當老鴇,讓她們管你叫媽媽。”</br> “呸!”鳳淵輕聲道,“你當我愿意這樣啊?懷王是不是發育遲緩啊?如今才情竇初開?知道吃醋了,這醋味兒的后勁,比酒的后勁都大!我前頭來了兩次,別說見你了,恐怕你都不知道我來吧?”</br> 溫錦還真不知道。</br> “找我有事?”</br> “當然,”鳳淵看她一眼,“上次買那奴隸的時候,我還說你賺了,兩瓶藥換了個奴隸,倒賺一千兩。</br> “可你猜怎么著?你賣賠了!虧大發了!”</br> 鳳淵語氣夸張,他盯著溫錦,想從她臉上看到驚訝惋惜。</br> 可惜……什么都沒有。</br> 她平靜如初。</br> “你知道如今賣到什么價錢嗎?”鳳淵問。</br> 溫錦搖搖頭。</br> “一千兩——一顆!”鳳淵驚嘆說,“而且現在價錢越炒越高,有價無市,那德興行的東家攥著藥,賣了五顆之后,就不肯賣了!”</br> 鳳淵心道,剛才她平靜,必是不知道價錢。</br> 如今知道了,肯要扼腕嘆息了!她這虧了多少倍呀!</br> “你那一瓶有幾顆藥?”鳳淵問。</br> “十幾顆吧。”溫錦四平八穩。</br> 鳳淵沒瞧見她激動,或是扼腕。</br> 自己反倒吸了口氣,被氣嗆著了,“咳咳咳……我若知道這藥這么值錢,當初就該攔著你!</br> “買奴隸的錢,我替你出了就是!”</br> 溫錦卻笑笑,“人不能看見別人賺錢就眼紅呀。</br> “這藥,若不是到了德興行,賣不到這個價錢。”</br> 鳳淵微微一愣。</br> 溫錦輕輕挑眉,“你覺得我賣賠了?不,我賺了。</br> “你瞧,我得到了想要的奴隸。把手里賣不上價的藥,送出去,讓懂行的人炒出天價。可他手里就只有那么十幾顆。</br> “你也說了,這藥有價無市。想要的人很多,眾人趨之若鶩。</br> “這么多人盯上的東西,如果被人知道,是在我這兒拿出來的。我平添多少麻煩?</br> “楚人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從我第一次見攬月公主,就已經領教過了。”</br> 鳳淵心中驚嘆,這女子舍得下大利,懂得取舍,不被錢財迷眼……前途不可小覷!</br> “那你就不怕,德興行對你不利?”鳳淵問。</br> 溫錦笑了笑,“德興行敢在京都開黑市,賣奴隸。他背后實力一定雄厚。朝廷能容得下他,他東家一定有手腕。</br> “這樣有實力的人,他才敢把藥炒出天價。換了任何一個人,這藥都沒有今日這價錢。</br> “德興行用什么價錢從我手里拿的藥,他從中賺了多少,他心里很清楚。他炒得起來,也玩得起。</br> “他如果想繼續玩兒下去,就不會跟我交惡。畢竟,得罪藥王谷,得罪能做出此等藥的人,對他沒有任何好處。”</br> 鳳淵緩緩點頭,他到底還是小瞧了溫錦。</br> 哪里是德興行的人玩兒得起?</br> 分明是她比任何人都玩得起!</br> “那你就不怕我……”鳳淵話沒說完。</br> 小丫鬟來報,“王爺回來了。”</br> “我不坐了,姐姐,我改日再來找你玩兒!”鳳淵捏著嗓子,嗲聲嗲氣。</br> 他雖然扮了女裝,但保不齊會被蕭昱辰認出來……</br> 懷王的醋勁兒,鳳淵不想再領教了。</br> 鳳淵提步快走,好巧不巧,他沒能躲得及,恰在庭院里,跟蕭昱辰迎面遇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