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千乘留在京都，早已經為他們鋪平道路。</br> 皇帝一離京，她立刻召集將領，試探他們。</br> 其實那些忠于皇帝的，基本上都跟著皇帝跑了。</br> 留下來的，多是沒有辦法，沒有門路的人，倒并非一心效忠皇帝。</br> 即便有那腦子不開竅的，馬千乘也都當即把人拿下。</br> 至于平民老百姓……他們才不管誰當皇帝，只要讓他們有飯吃，有活兒干，日子能過下去——不打仗就換皇帝，那更好嘞！</br> ……</br> “阿娘！”玥兒從城墻上飛奔而下。</br> 溫錦連忙蹲身接住女兒。</br> 玥兒抱緊了溫錦的脖子，在母親的懷中，撒嬌賣萌。</br> 城墻上不是沒有守軍，只是他們起初不敢露頭，生怕不長眼的箭矢，嗖地射中自己！</br> 畢竟，這支起義軍威名遠揚！</br> 他們破城的最快記錄，不足一天！便攻下云池城！</br> 直到他們看見這小姑娘跟著起義軍將領關系密切，而且飛撲進起義軍的家眷……</br> 嗯？</br> 這是家眷嗎？三個女子，應該是家眷吧？總不能是將領吧？</br> 但誰打仗，是把家眷安排在陣前方的呀？</br> “那不是家眷！那是國師夫人！那是叛賊！”</br> 不知是誰，嘀咕了一聲。</br> 京都的老百姓，雖怕死，卻抵不住好奇。</br> 許多人都從家中摸出來，圍在御道兩旁，觀看起義軍入京。</br> 他們看到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溫鈺時，忍不住稱贊，“起義軍主將，竟然如此年輕俊秀！”</br> “我還以為做大將的，都五大三粗呢！他可太好看了！”</br> “這么好看，這么英俊的人，他竟然還能率軍打仗？也太厲害了！”</br> “他這么年輕，不知道說親沒有？”</br> “我家姑娘，似乎跟他年紀相仿呢……”</br> “想什么呢？！人家年紀輕輕，就是大將了！你家姑娘配得上嗎？”</br> 話題忽然就偏了。</br> “快看！那女子是國師夫人！”</br> “國師是妖孽！那女子是妖孽的幫手！”</br> “打妖孽！打這助紂為虐的女子！”</br> 忽然有只臭雞蛋，沖溫錦飛來。</br> 當初溫錦為了讓蕭昱辰和鈺兒，聽聞她的消息，故意在京都揚名。</br> 今日，這“揚名”的負面效果也展現出來。</br> 站得高，必然也要“砸的痛”啊！</br> 周凌風拂塵一甩，“啪啪啪——”</br> 兩邊飛來的臭雞蛋，爛菜葉，原路返回！</br> 全都砸在扔雞蛋的人頭上，臉上。</br> 那黏膩的蛋液，順著他們的頭發，臉頰，滴滴答答流下來，黃黃的液體，看起來黏黏糊糊，散發著腥氣。</br> “放肆！”鈺兒怒喝，“來人，把擾亂秩序，不守規矩的亂民抓起來！”</br> 鈺兒周圍的將領，也紛紛揚聲喊道，“住手！那位是神女！”</br> “對付妖孽國師！救下京都百姓！都是神女的功勞！”</br> “大膽刁民，再敢對神女不敬，統統抓起來！”</br> 強攻京城，想立的功勞，沒能立成。</br> 眼下，這不就是個機會！</br> 他們在云池的時候，可都知道了！這位年輕貌美的女子，是溫大將軍的“娘”。</br> 雖然看她的年紀不像……不管是親娘還是后娘，溫大將軍對她可是畢恭畢敬。</br> 更何況，那位白眉白袍老仙人，對這位女子，可是客客氣氣，尊稱一聲“娘娘”，想必是什么神仙，下凡到人間了！</br> 幾位將領，立刻指揮自己的親衛，“快，去把那幾個大膽刁民給我抓起來，投入大牢！”</br> 若說這些個百姓，是勇敢正義吧？</br> 這么多人，他們不砸——偏偏挑最年輕，看起來貌美卻纖弱的溫錦來砸。</br> 等他們看見，老道士手里牽著的繩索，繩索后頭還綁著一只“人身龍尾怪”——真正的妖孽時，他們竟不敢叫囂了。</br> “嗐！進不來，”周凌風進了城門，繩子牽著的顓頊，還在城門外，“玄帝，低頭！”</br> 龍尾又長又巨大，顓頊立起來，比城門還高。</br> 他的身子被擋在了城門外頭。</br> 周凌風拽他進城門，他梗著脖子不肯低頭。</br> 一人一龍，就在這城門內外，僵持住了。</br> “別流淚，傻子會笑。別低頭，王冠會掉！”</br> 顓頊梗著脖子道。</br> 周凌風胡子一吹，“嘿！貧道這暴脾氣！”</br> 他拂塵一甩，手中的金色繩索越收越緊。</br> “嗷嗷嗷——”顓頊口中，發出痛苦龍吟，“臭道士！你找死！本尊不會放過你的！本尊要你死！”</br> 顓頊這么一生氣，果然有源源不絕的能量，從他內體，經過那繩索，汩汩流向周凌風手中。</br> 周凌風同時拋出另一道繩索，綁在他脖子上，猛地往下一拉——顓頊的頭被拽低，通過了城門。</br> “玄帝，從你來到三維，禍亂三維世界那會兒開始，王冠早被你扔了！”周凌風嘲諷道。</br> 顓頊整個身體，進入城門后，他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是巨大的黑龍龍尾。</br> “瞧見了沒有，這就是你們崇拜的國師！”</br> “剛才誰要拿石頭，拿臭雞蛋打妖孽來著？打呀！”</br> 周凌風朝周圍吆喝道。</br> 百姓們手里還真藏著臭雞蛋和石頭蛋呢。</br> 但顓頊目光凌厲兇狠地掃過他們，他們一個個嚇得縮緊了肩膀，面無人色，雙手背在身后，生怕被他發現手里的東西。</br> 特別是剛才叫囂著要打溫錦的那些個人，嚇得驚聲尖叫，兩眼一翻，暈過去好幾個。</br> “嘁~”初見翻了個白眼，“看來他們是欺軟怕硬的慫貨！看我姐是女子，還年輕貌美，就想著我姐好欺負！”</br> “告訴你們，我姐是沒發威呢！我姐發威——看見沒有，他就是下場！”</br> 初見指著被一道道捆仙鎖，捆成粽子的顓頊大龍。</br> “你們的妖孽國師，是我姐拿下的，你們還說我姐助紂為虐？”</br> 初見撇嘴，“你們這群無知愚民，依著我的脾氣，干脆不救你們！你們落得慘死下場，也是活該！”</br> 百姓們這會兒不敢再亂叫。</br> 也不知是誰帶了頭兒，朝溫錦和仙風道骨的周凌風跪拜下去。</br> “求神女，求道長救黎民百姓啊！”</br> “求神女救救我們！救京都免于戰亂，免于燒殺搶掠啊！”</br> 京都百姓們見有人帶頭兒，也連忙有樣學樣的跪拜下去，匍匐叩首。</br> 顓頊瞧著他們剛才與現在，判若兩人的嘴臉，不由嗤笑，“看見沒有，你們救下的這群百姓，就是恬不知恥，兩面三刀的渣滓！”</br> “像他們這樣的烏合之眾，就該死！”</br> 溫錦冷聲道，“百姓不知真相，受人蒙蔽，容易被人驅使蠱惑——所以才更需要英明神勇，深明大義的領導者。”</br> “瞎子領瞎子，都要跌進坑里。只有心眼光明的人，才配為領袖！”</br> 說話間，濃濃的白瘴之氣，竟向京城擴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