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平靜地看著思琴。</br> 她波瀾不驚，似乎早有預判的樣子，叫思琴愈發慌亂，心里沒底。</br> “思琴姑姑這么著急干什么？等太后娘娘出來，再做決斷不遲。”</br> 溫錦看著宮嬤嬤和其他兩位嬤嬤攙扶著太后，直奔偏殿，又是擺凈桶，又是熏香……</br> 她已經明白是怎么回事兒。</br> 太后臥床好幾天，吃不下東西，水也喝得少。</br> 她忽然喝了溫鈺的水，那里面可是直接加了靈泉水的。</br> 雖然分量不多，但對于第一次接觸靈泉水的人來說，果效不是一般的好。</br> 那點兒量，雖然達不到“洗髓伐經”的效果，但對于臥病在床的人，排出體內毒素，潤腸、清理腸道，絕對不成問題。</br>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偏殿的門才打開。</br> 太后娘娘神清氣爽地從里頭走出來，這次，她甚至沒讓宮嬤嬤攙扶。</br> “太后，可是懷王妃的藥有問題？”思琴上前，急聲問。</br> 太后警告地看她一眼，“住口！不可胡言亂語！”</br> 太后再抬眼看溫錦和鈺兒時，那慈愛都從眼睛里溢出來了。</br> “哀家說的，你可愿意？這三天，你要好幫哀家調理調理身子！”</br> 太后笑瞇瞇道，“太醫說哀家這不能吃，那不能吃，飲食忌諱一堆。哀家都這把年紀了，連口腹之欲都不能滿足，真是沒意思！”</br> 溫錦輕笑，“太醫也是為太后娘娘鳳體著想。太后娘娘是胃脘痛，確實有很多飲食忌諱。</br> “但飲食既美味，又不犯忌諱的法子有很多。太后若喜好美食，孫媳也會一些藥膳，孫媳就給太后娘娘準備今晚的膳食吧？”</br> 太后喜出望外，“甚好，鈺兒跟曾祖母到園子里走走。”</br> 太后幾天食不下咽，自然也沒有排便。剛剛來那么一通，頓覺肚子里通暢了，稍微一活動，也知道餓了。</br> 太后在園子里走，走累了就坐在涼亭底下，看著夕陽的余暉，染紅了大片的云彩。</br> “宮嬤嬤，懷王妃她還在灶房？”太后問道。</br> “是，王妃親自洗手做羹。王妃的藥如此神奇，她做的藥膳一定也不錯。”宮嬤嬤笑著說，“這么熱的天，懷王妃真是有孝心。”</br> 太后望著西邊紅彤彤的天空，絢麗的晚霞，喃喃開口。</br> “有些人的孝順只是掛在嘴上。乍一聽，心里很舒服，天長日久，才發現除了說，他們什么也不做。</br> “有些人的孝順卻是在行動上，嘴上未必會討你開心，但看她行為，確是實打實的希望你好，盡其所能。</br> “宮嬤嬤，你說，哪種才是真孝順呢？”</br> 宮嬤嬤連忙躬身，“老奴愚拙，老奴喜歡聽順耳的話。”</br> “你呀你呀！”太后指著她，笑罵了一句，“你就是誠心的！”</br> 宮嬤嬤咧嘴笑起來，太后都說得那么明白了，她自然也就是湊個趣，故意選錯。</br> “你叫人把殿中撤下來的冰盆都送到廚房去，她怕熱，灶房才是真熱。”太后說。</br> 宮嬤嬤道：“仁壽宮的小廚房有四個爐灶呢，冰盆起不多大作用，可能進去就化了。”</br> 太后皺眉想了想，“冰盆送去，再派兩個小丫鬟去給她打扇。”</br> “咳……”宮嬤嬤干咳一聲，想象一下那個畫面……王妃圍著爐灶做藥膳，旁邊兩個宮女打著扇。怎么那么有喜感呢？</br> “還不快去！”太后拿團扇拍了她一下。</br> “喏。”宮嬤嬤趕緊去吩咐。</br> 思琴端著切好的果盤，正要往園子里走，就瞧見一流水兒的宮女，端著冰盆，往小廚房方向去了。</br> 思琴微微皺起眉頭，她攔下一個宮女，“干什么呢？”</br> “太后吩咐，把冰盆送到灶房去。懷王妃在灶房做藥膳，太熱了。”小宮女說。</br> 思琴眉頭皺得更緊，“是懷王妃要求的？”</br> “是太后娘娘吩咐的。”小宮女福了福身，趕緊往灶房去。</br> 思琴呼吸一滯，臉色微變。</br> “太后服藥腹痛，竟然沒有責罰她，還對她這樣關切……”</br> 思琴倒退了一步，懷王罵她癡心妄想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的。</br> 至少太后討厭溫錦，太后一定會幫她！</br> 可現在，連太后都……</br> 思琴把果盤塞給別的宮女，“把果盤送到園子里去。”</br> “回姑姑，婢子得去給懷王妃打扇呢。”宮女道。</br> 思琴嘴角一抽……好大排面，做個藥膳而已，又是送冰盆，又是專人打扇？</br> “我替你去，放心吧。”</br> “謝姑姑。”</br> 思琴來到灶房外，往里看了一眼，煙氣滾滾。</br> 外頭明亮，屋里暗，她站在外頭看不清楚里頭情形。</br> 只聽見溫錦的聲音，時不時吩咐丫鬟準備這樣那樣的食材。</br> “廚娘，這邊。”思琴瞧見掌事廚娘，立刻把她拉到一旁背人的屋后。</br> 思琴摸出一錠銀子塞進廚娘手中。</br> “這小廚房里食材緊缺，不像御膳房那么完備，缺這少那在所難免。”思琴沖廚娘眨了眨眼睛。</br> 掌事廚娘捏了捏手里的銀錠子，咧嘴笑起來，“明白明白，思琴姑姑放心。”</br> “還有那冰盆和打扇宮女，是過來做藥膳呀？還是過來擺譜呢？”思琴皺著眉頭。</br> 掌事廚娘有點兒搞不懂了。</br> 不是說，那些都是太后娘娘派來的嗎？可這位思琴姑姑，也是太后娘娘身邊兒人呀？</br> 她的意思，不是太后娘娘的意思？</br> “有問題？”思琴挑眉。</br> “沒問題！”掌事廚娘趕緊答應。</br> 懷王妃不過頭一回來仁壽宮，以后也未必能常來。可思琴姑姑卻是天天在這兒，天天侍奉太后娘娘跟前呢！</br> 掌事廚娘聽誰的……不言自明。</br> “這冰盆放在這兒礙事，趕緊端出去！”掌事廚娘道，“還有這位打扇的姐姐，小廚房地方不寬裕，您在這兒擋著，這干活兒的都要轉不開身了，趕緊出去！”</br> 溫錦朝門口看了一眼，她輕輕勾了勾嘴角，“多謝好意，出汗也無妨，待會兒沐浴即可。”</br> 小宮女還挺想呆在這兒呢，懷王妃身上有股清雅的荷香，她昨日值夜，頭有些暈，但嗅著這荷香，特別舒服，頭也不暈了。</br> 但掌事廚娘咋咋呼呼，她只好躬身退出去。</br> “淮山藥一根。”溫錦吩咐道。</br> “抱歉呀王妃，這小廚房的食材不全，沒有淮山藥，就連普通的山藥也沒有。”掌事廚娘道。</br> 廚房里霎時一靜，眾人的目光在掌事廚娘和懷王妃身上掃來掃去……不敢言語。</br> 溫錦看向廚房門口的小筐子。</br> 她要用到的食材，在她進門時就已經看了一遍，沒有的已經吩咐宮人去御膳房領了。</br> 剛剛放著淮山藥的筐子，此時卻不在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