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此時,正備受煎熬。</br> 她剛剛見后窗沒關,就翻窗戶進來,并把窗戶關上又上了銷子。</br> 她剛躲在床底下,就聽見門被人踹開,一男一女滾在床榻上,干柴烈火。</br> 溫錦:“……”</br> 嘎吱嘎吱嘎吱……</br> 這床叫得歡,也不知結實不結實?</br> 若是床塌了,她會不會被壓死?</br> 想她堂堂一代賢后!</br> 堂堂天府之國的大梁太后——最后竟是被山賊床震,震塌的床給壓死了……</br> 還能有比這更丟臉的死法兒嗎?</br> 溫錦捂著耳朵,決心不能被壓死在這兒。</br> 這床嘎吱嘎吱叫得太響了,她捂著耳朵,都擋不住這魔音貫耳。</br>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墻邊,趁著床榻上的人,熱戰正酣,不可能注意到她……她悄悄地往外,匍匐前進。</br> “大哥!大哥!”</br> 門外突然有人喊叫。</br> 溫錦嚇了一跳,趕緊縮了回去。</br> “日他娘的!啥事兒!要是沒天大的事兒,老子砍了你們!”狄元惡狠狠罵道。</br> 門外的人聲音有點兒犯慫,但還是壯著膽子道,“大哥,那個溫靖,溫老爹找不到了!不知他跑哪兒去了?三哥帶人搜遍了山寨,也沒找到他!”</br> 溫錦呼吸一滯……乖乖,至于嗎?</br> 至于“溫靖”這個名字,溫錦當然是故意的。</br> 原主的便宜老爹人已經不在了,借用一下他的名字,他應該不會介意吧?</br> 但她著實沒想到,這山匪頭子的老三,竟然對“溫靖”這么執著啊?</br> 就一定要找到她嗎?</br> 溫錦縮回到床榻下頭——她現在寧可被床壓死,也不想被那個變態找到。</br> “顓頊啊顓頊,”溫錦在床底下腹誹,“我躲著你的時候,你陰魂不散。如今我主動來找你了,你又在哪兒呢?”</br> “是不是被灌了幾杯酒,就倒在哪兒睡著了?出不了山寨!各個下山的口,都有兄弟守著,他能長翅膀飛了?”狄元罵道,“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辦事兒!”</br> 門口的人支支吾吾半天,又期期艾艾道,“其他兄弟的房間,三哥都找了。就剩下大哥,二哥的房間……”</br> “哈!”狄元氣笑了,“咋滴?他老三還想來搜我的房間?是不是他自己把溫靖給藏起來,借故在這兒給我挑事兒呢?”</br> “你叫他自己滾過來,跟老子說!你看老子抽他不?”</br> 門口的人,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br> 床底下的溫錦,偷偷地、長長地松了一口氣。</br> 她額上都冒出了冷汗。</br> 在賊窩里,很可怕。但比在賊窩更可怕的是——賊窩里有變態!這個變態還惦記她!</br> 這年頭兒,扮老扮丑,竟然都不安全了!</br> 溫錦支棱著耳朵……怪了,這床怎么不叫了?</br> 該不會是被外頭的人打斷,這狄元就繳械投降了吧?</br> 呵,有腎虧氣虛的征兆,難怪最恨別人壞他“好事”呢!</br> 溫錦正打算著,把“趴床底”進行到底。</br> 卻不想——“唰”,床單被人掀開,一盞燈燭,被端到了床底下。</br> “啊——”</br> “閉嘴!”</br> 那女子叫了一聲,狄元呵斥她道。</br> 溫錦仰著臉,和狄元四目相對。</br> “嗨!”溫錦佯裝醉意闌珊地跟他打招呼,“大兄弟,你也來這兒睡覺啊?這床有點硬,還有點兒冷!呵呵。”</br> 狄元哼笑一聲,“少給我裝,滾出來!”</br> 溫錦:“……”</br> 明明是你說,我喝醉了,不知道倒在哪兒睡著了!我這不配合你呢?</br> 溫錦從床底下滾了出來。</br> 她拍打拍打身上的塵,衣裳本來就灰撲撲的,這下,更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br> “你躲這兒干什么?”狄元光著膀子,盯著溫錦。</br> 溫錦掃了他一眼,呼,還好,他至少已經穿上了褲子。</br> 倒是那女子,只披著薄紗,一臉防備地看著她。</br> 溫錦低聲道,“大哥您也看見了,三哥到處找我呢。我可是直男!我有老婆孩子的!我……”</br> 溫錦縮著脖子搖搖頭。</br> “我接受不了這個!與其被三哥折磨,我不如死了算了!”</br> “但是大哥,我若死了,就沒辦法幫你賺錢了!我賺錢的主意多著呢!”</br> “就那江業,可是只肥羊,從他身上薅下來的羊毛,夠養好幾個山寨了!”</br> 狄元看著身形單薄消瘦的溫錦,看著她身陷囹圄,還叭叭能說。</br> 且看她的樣子,一點兒不像吹牛,她眼睛明亮,說話間神采飛揚,自信滿滿。</br> 狄元輕嘆一聲,“可惜了的!”</br> 溫錦微微一愣,可惜什么?</br> “可惜你是個男的!”狄元撇撇嘴,“老三好的那口,我真是理解不了。我喜歡女子,你若是女子,我便罩著你了。可惜你是男的……”</br> 溫錦連忙拱手躬身,“大哥,請你罩著兄弟啊!我是男的,不妨礙我追隨大哥,為大哥賺錢,籠絡人心!讓大家伙兒對大哥更忠心耿耿呀!”</br> 溫錦是接觸過權利頂峰的人。</br> 不管是一國之主,還是一寨之主,其底層邏輯都差不多。</br> 處在“權利頂峰”的人,都希望底下的人,對他忠心不二。</br> 只要抓住這個關鍵詞,基本就抓住了他的核心。</br> 果然,狄元點點頭,“是個人才!會說話,有頭腦,你還識字是吧?”</br> 溫錦點點頭,“認識幾個字!”</br> “行吧,你留在我身邊吧,我罩著你,不叫老三欺辱你。”狄元揮揮手,“今晚你就守在我門口,他們不敢動你。”</br> 溫錦連忙道謝,正欲退出屋子。</br> 那披著薄紗,一直沒說話的女子,卻盯著溫錦道,“不對……你騙了大哥!”</br> 溫錦心里咯噔一下。</br> 狄元也虎眸一瞪,眉頭緊蹙,“怎么說?”</br> “大哥,這人不實在啊!她欺哄您,她明明是女子!女扮男裝,在騙您!”女子斜睨著溫錦,得意說道。</br> 溫錦呼吸一滯……完了完了,大江大河都過了!怎么在這兒翻了船?</br>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真是敏銳!</br> 她的扮相已經越來越像了,連說話的聲音,都是男腔煙嗓,竟被這女子給一眼識破了!</br> 狄元豁然起身,闊步向溫錦走來。</br> 溫錦連忙后退,卻不敵狄元腿長步子大——他伸手捏住溫錦的下巴,抬起她的臉。</br> “嘶……疼!”</br> 溫錦只覺得,自己的下巴骨都要被捏碎了。</br> “女子?女生男相?”</br> 溫錦:“……”</br> 馬千乘那樣的,才是女生男相!她這叫女扮男裝!</br> “我之前就懷疑你,被你蒙混過關了,現在……”</br> 狄元竟又把他的咸豬手伸了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