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九昨晚沒回帳篷。</br> 他連夜去了山中，他曾聽人說，獵戶們手里都有絕活兒，他們經常行走山林，觀察獵物。</br> 他們既有能驅逐兇獸的藥，也有能吸引獵物，讓獵物發(fā)狂的藥……</br> “這可是我用身上所有的積蓄，換來的好藥！”</br> 李老九陰惻惻地笑著，“獒犬那么大，那么兇，卻很聽那小女娃的話？”</br> “呵呵呵……這可是獵戶幾代人觀察鉆研，配制出來的好藥！有了這藥的刺激，它還能聽你的話嗎？”</br> “它看著你，恐怕像看著一團美味的鮮肉吧？”</br> 李老九把那藥包揣在懷里放好。</br> 他之前有些怕那三只獒犬，但今日，他似乎對三只獒犬，格外感興趣。</br> 他總是盯著三只獒犬，仔細觀察它們的習慣，且留心看著，溫鈺一家人，什么時候會毫無防備地和三只獒犬嬉戲。</br> “老九，你老盯著那三只獒犬干什么？怎么，你也想去跟那三只獒犬玩兒啊？”有人打趣他道。</br> 李老九羞澀一笑，撓頭道，“嘿嘿，我可不敢，那么大個兒，看起來牙那么尖。我心里發(fā)怵。”</br> 周圍人聞言，都哈哈笑起來。</br> “看著是挺嚇人的，但在溫大爺一家面前，那不是乖得很嘛！”</br> “那畢竟是犬，不是人……保不齊什么時候，就會咬人呢……”李老九低聲說道。</br> 一整天下來，李老九已經觀察到了合適的時機。</br> 只要他把藥粉給三只獒犬用上……獵戶說了，藥效立竿見影！</br> ……</br> 這天傍晚，玥兒帶著小采，端著一小盆切好的麂子肉，來到三只獒犬近旁。</br> “準備開飯啦！”玥兒脆生生道，“小白，赤利，雄霸，并排坐好！”</br> 三只獒犬聽聞玥兒的話，并排蹲坐。</br> 但它們三個，卻時不時齜牙，口中還發(fā)出略顯狂躁的威脅聲。</br> “主子，我……我不知怎的，有點兒害怕。”小采看著三只獒犬，不由低聲道。</br> 玥兒歪著腦袋，看著三只體型巨大的犬，“你們怎么了？看起來很煩躁？是餓了嗎？”</br> 玥兒用夾子夾起切好的麂子肉，丟給雪獒。</br> 雪獒一躍而起，猛地張嘴接住。</br> 它尖利的犬牙，發(fā)出令人緊張得撕咬聲。</br> 另外兩只獒犬，嗅著新鮮麂子肉的香味兒，顯得愈發(fā)狂躁。</br> 它們一邊用爪子撓地，一邊眼睛發(fā)紅地向玥兒和小采看過來。</br> 就在黑獒雄霸，猛地一躍而起，向小采撲來時……玥兒沖上前，將小采推開。</br> “快去找我哥！這些獒犬，情況不對！它們像是要發(fā)狂了！”</br> 小采被雄霸的兇狠，嚇得腿軟。</br> 聽得玥兒口齒清晰的吩咐，她這才回過神來，拔腿就跑。</br> 玥兒也不耽擱，她連忙把所有的麂子肉……連盆都推給三只獒犬。</br> “喀嚓喀嚓喀嚓……”三只獒犬一邊發(fā)出威脅的嗚嗚聲，一邊大口大口的吃著新鮮的肉。</br> 一盆子肉很快被它們三個干光了。</br> 它們的狂躁情緒，非但沒得紓解，反而愈發(fā)煩躁起來。</br> 獒犬的咆哮聲，充斥著整個營地，令人頭皮發(fā)麻，小腿打顫。</br> 營地里的人，從各處跑來，緊張兮兮地遠遠觀望著。</br> “這獒犬怎么了？之前不是很聽話的嗎？”</br> “聽話？呵，它們想吃了飼養(yǎng)它們的人吧？”李老九陰惻惻地說了一句，立刻躲到人后。</br> 有人扭頭尋找，卻不知是誰說的這話。</br> 李老九臉上有些發(fā)急。</br> 獵戶可是說了，這藥性烈得很，誰靠近它們，它們就咬死誰……</br> 難道是鐵鏈子太結實了？它們沒能掙脫？</br> “汪！汪汪！”</br> 獒犬的狂吠聲，把越來越多的人吸引過來。</br> 眾人見到獒犬狂躁的樣子，不由擔心，“它們再這么叫下去，會把山里的野獸，山里的狼都引來的吧？”</br> “不能叫它們再這么叫下去了！得管管它們呀！”</br> “還是打死吧！趁著現在，趁它們還沒掙脫繩子！”</br> “等它們掙脫繩子，就不是咱們打死它們，而是爭取別被它們咬死了！”</br> “別養(yǎng)了！這獒，喂不熟！野性難馴！會吃人的！”</br> ……</br> 眾人七嘴八舌，可能見玥兒年紀小，紛紛把矛頭對準玥兒。</br> “小娃啊，你不能任性啊！”</br> “你再喜歡獒犬，它也沒有人的命重要啊！”</br> “等它們咬死了人，你說該怎么辦吧？”</br> “我看它們像是想把你都吃了的樣兒！”</br> 玥兒板著臉，不把這些人的話放在心上……但她還是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來的壓力。</br> “師父，怎么回事啊？老遠就聽見……”江業(yè)快步而來，“嗬……這是發(fā)狂了啊！”</br> 他一見獒犬的樣子，就嚇了一跳。</br> “眼睛發(fā)紅，毛發(fā)微微豎著，齜牙咆哮……它們想掙脫繩索！它們發(fā)狂了！”</br> “師父，您不能靠這么近！太危險了！獒犬發(fā)狂，會咬死人的！十個八個男人，都未必是發(fā)狂獒犬的對手！”</br> “您不能在這兒！”</br> 江業(yè)半分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br> 他臉色嚴肅，甚至想一把抱起玥兒，強行將她帶離。</br> 江業(yè)養(yǎng)犬無數，他太了解這兇猛的犬類，若是發(fā)狂會有什么樣的結果了！</br> “就是！就是！連江爺都這么說！”</br> “快趁現在！趁它們還沒脫離繩索，打死它們！”</br> “打死它們！打死獒犬！”</br> 玥兒紅著眼睛，眼圈兒里噙著淚。</br> “不是……它們不是自己發(fā)狂！肯定是有人對它們動了手腳！”</br> “不要——不要打我的獒犬！”</br> “小白！小白你快跑！你往林子里跑！”</br> 玥兒看這群人揮起鋤頭鐵锨，要打死她的獒犬，不由哭著大喊。</br> “住手！”溫鈺一聲低喝，上前逼退舉著鋤頭鐵锨的眾人，“后退！”</br> “鈺哥！這獒犬發(fā)狂了！要咬死人啊！不能留了！”</br> “鈺哥小心！”</br> 黑獒雄霸，猛地躍起，從溫鈺的背后發(fā)起偷襲！</br> “紅果子！”溫錦一邊快步而來，一邊集中意識在芥子口袋上，“喂給獒犬吃！”</br> 獒犬可是吃肉的，這酸酸甜甜的紅山果，雖然味道不錯，但絕不是獒犬愛吃的口味。</br> “趁它們張嘴的時候，倒進去！”溫錦集中意識想到。</br> 張著大嘴，露出尖牙，發(fā)紅的眸子里，露出兇惡光芒的黑獒雄霸……不知被什么東西塞了滿嘴。</br> “嗷嗚……喀嚓喀嚓喀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