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蕭昱辰無心靜修，躺在榻上，輾轉反側。</br> “他說，讓朕今晚等他……他到底來不來？”</br> “哼！今晚等他！朕為什么要等他？他……”</br> 蕭昱辰越想越憋氣，顓頊那話說得……好像倆大老爺們兒夜里要相約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似的！</br> 他怎么還不來？傳音問問他？</br> 不行不行，那豈不被他拿捏了！還以為朕迫不及待，等他來似的！</br> 蕭昱辰正煩躁，后窗被人當當敲了兩下。</br> 蕭昱辰忽地坐起，撤去結界。</br> 顓頊的身影，一閃進了寢殿。</br> “不是跟你說了，今晚等著本尊！你怎么還設下結界？”顓頊上前，不悅說道。</br> 蕭昱辰皺眉，“這不沒睡，在等你呢！”</br> 呸……這叫什么話？聽著更奇怪了。</br> “你半夜過來，想干什么？”蕭昱辰豁然起身，渾身戒備。</br> 顓頊上下看他一眼，輕嗤一聲，“反正不是來找你打架的！你我也沒必要動手了吧？一時半會兒，也打不出個結果。”</br> 蕭昱辰聞言，收起了攻擊之勢，但心里的防備不減。</br> 顓頊冷眼看他，“你欺騙本尊？”</br> 蕭昱辰皺眉，“何時？”</br> “你為何會道法？”顓頊瞇著眼睛道，“你脫離本尊和白曉的條件，不就是舍棄一切的道法和內力嗎？”</br> 顓頊說著，又打量他一眼，“可你現在……”</br> 蕭昱辰沉著臉哼笑一聲，“朕也不知為何，許是天啟偏愛？”</br> “偏愛？”顓頊在唇齒間，碾磨著這兩個字。</br> 他心下卻道，必是因為……白曉！</br> “白曉！白曉回話！”顓頊在心里喚道。</br> 然而，他身心合一，安安靜靜，并無白曉回應。</br> 顓頊似笑非笑看著蕭昱辰，“當初那么嫌棄本尊，說什么寧可死，也不要跟本尊共生！現在，倒是為了道法內力，自己打自己的臉了？”</br> 蕭昱辰聞言愣了愣，“什么意思？”</br> 顓頊不屑輕哼，“別裝了，本尊今夜前來找你，乃有要事！”</br> 蕭昱辰皺了皺眉，“錦兒她……”</br> “事關溫錦……”</br>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話音。</br> 蕭昱辰點點頭，示意顓頊先開口。</br> “本尊在四維之時，黃帝炎帝打算趁本尊被困之時，殺本尊以報復泄憤。”</br> 顓頊沉聲道，“他們不知，本尊能聽見他們說話……他們兩人提及，他們將一顆什么種子，放在溫錦身上，種子已經發芽……”</br> 蕭昱辰渾身氣勢猛然一變，“錦兒！”</br> “你先別急！”顓頊瞪他一眼，“溫錦眼下還沒事，但本尊找不到那顆種子，不知在她身上何處？”</br> 蕭昱辰默默嘀咕，“在她身上……何處？”</br> 他眸子一凝，猛然抬眼。</br>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四目相對，就連眸中的冷光，都如出一轍。</br> “靈泉空間！”兩人異口同聲。</br> 顓頊道，“她的空間，我們進不去，除非成為她的御獸。”</br> “你說……種子已經發芽？”蕭昱辰道，“她如今道法厲害，想法偏激、激進，是否也和那勞什子的種子有關？”</br> 顓頊搖了搖頭，“不知……”</br> 蕭昱辰頓時萬分后悔，悔得心口發疼……早知如此，他說什么也不跟溫錦鬧矛盾，她說什么，他都依著她就是。</br> “她今日都做了什么？”蕭昱辰想到，作為溫錦的丈夫，他竟然要從別的男人口中，打聽自己媳婦的消息……他頓時臉上發燙，口中發苦。</br> 但念及溫錦可能會有危險，他放下自尊自負，硬著頭皮道，“我找不到她，她現在何處？情況如何？”</br> 顓頊面露疑惑道，“她倒也沒做什么特別的事……我跟著她，去了幾處較有名氣的學校。她單獨召見了一些女學生。至于見面，說了什么……”</br> 顓頊搖搖頭，表示他不知情。</br> “正因如此，本尊覺得，她也并不全然相信本尊……”</br> 蕭昱辰聞言皺眉，“單獨召見女學生……她要干什么？你既跟著，就沒有偷聽，偷看？”</br> 顓頊聞言冷笑，“你也太不了解她如今的實力了……她若防著，誰能窺見？”</br> “她能同時接住你我的攻擊，且毫發無傷。她能同時擊暈你我二人，不費吹灰之力……雖然當時，你我并無防備，但你不覺得這樣的實力，相當可怕？”</br> 顓頊見蕭昱辰聽得發愣，不由冷哼，繼續道，“而且，本尊發現，她似乎還在不斷變強……”</br> 蕭昱辰皺眉，“不斷變強？”</br> 顓頊道，“有沒有可能，正是因為那什么種子……在不斷生長？”</br> 蕭昱辰雙拳緊握，心中也一陣陣發緊。</br> “你是說，她有可能修習了什么邪術？她在利用那些女學生，讓自己變強？”</br> 顓頊搖搖頭，“本尊什么都沒說。本尊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知道的，都告訴你了。”</br> 蕭昱辰吐了口氣，“她現在在哪兒？”</br> 顓頊淡淡看他一眼，“你猜？”</br> 蕭昱辰：“……”</br> 顓頊：“算了，諒你也猜不到。她在娘娘廟。”</br> “知道了。”</br> “你要來嗎？”</br> 蕭昱辰沒回答，卻是斜睨了顓頊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廢話！</br> 顓頊嗤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她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的她很冷酷，如果她見著你，未必會給你好臉色。”</br> 有朝一日，他蕭昱辰，竟要從別的男人口中聽聞……溫錦是什么樣的人？！</br> 這感覺……就好比顓頊當眾給他了一耳光，而他，卻連還手之力都沒有。</br> 蕭昱辰愈發煩躁，“不用你提醒！”</br> 晨光熹微。</br> 太陽還沒露出頭，天邊的薄云被染成柔和的粉藍色。</br> 娘娘廟的殿頂的琉璃瓦，也被涂抹上絢麗的色彩。</br> 吱呀一聲門響。</br> 廂房的門，從里頭推開，溫錦已經穿戴好，利落的衣著，束緊的腰帶，看起來她年輕又干練。</br> 溫錦邁出房門，抬眼瞧見門廊外站著的蕭昱辰，她動作微微一頓。</br> “錦兒……”蕭昱辰正欲打招呼。</br> 溫錦卻像沒瞧見他似的，關上門，繞過他，徑直向外走去。</br> 蕭昱辰想都沒想，伸手拽她。</br> 溫錦也不曾回頭，輕巧地一側身，便巧妙躲過。</br> “對不起！”蕭昱辰急聲道，“昨日你問我，我當時沒想清楚……乍聽之下，覺得你想法過于激進。”</br> “但只要是你想做的，朕一定與你攜手并進！你……還在生朕的氣嗎？”</br> 溫錦淡然一笑，沒有說話。</br>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蕭昱辰快步來到她面前，謹慎又緊張地看著她的臉色，“昨日我傳音給你，你可曾聽見？”</br> 溫錦沒什么反應，只是臉色稍顯不耐煩。</br> 蕭昱辰捏了捏拳頭，扯著嘴角道，“你今日要干什么？我陪著你。”</br> 溫錦哼笑一聲，毫不遲疑地繞過他。</br> “錦兒！”蕭昱辰慌了，“今天是母后生日，大家都很想你……你，不回去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