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回頭看著溫錦。</br> 果然,她眼底既有陌生的疏離,亦有隱約的防備。</br> 蕭昱辰心口猛地一抽,疼痛迅速蔓延。</br> “錦兒……”</br> 他不由抬手捂著心口……那里仿佛破了一個洞,在疼痛之中,能量迅速的流失。</br> 蕭昱辰忽而覺得,自己對身體的控制力越來越弱……他的雙腿在顫抖,肌肉仿佛在萎縮。</br> “不……不能這樣!”</br> 蕭昱辰還沒弄清楚,這身體究竟發生了什么……他就猛然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br> 一個噤聲咒丟過來……他才徹底搞明白!</br> 他被顓頊反殺,奪走了身體的控制權!</br> 他剛才太過傷心和郁悶,沒有注意到,負面情緒,也是能量殺手。</br> 甚至是第一殺手!</br> “呵……如此的重生,對我來說,還有什么意義?”顓頊用蕭昱辰的語氣,捂著心口,兩眼含淚看著溫錦,“我雖活了,卻如同死了……站在我至親的妻兒面前,卻被當做另一個人!”</br> 他聲音太過悲戚,殿中眾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br> “蕭昱辰”強忍著淚,眼底若隱若現的淚光,反而更加讓人疼惜。</br> “我不想這樣的,一切都是顓頊的主意……一個月,已經過去十幾天,他不想化作元能量。”</br> 蕭昱辰低聲說道,“我們找到白曉,助他取勝,顓頊本要奪舍他的身體。哪曾想……白曉聽聞此事,竟十分樂意。他甘愿受死,讓出身體。”</br> 蕭昱辰搖頭苦笑,“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他這么一讓不打緊,我們三個竟然……”</br> 蕭昱辰長嘆一聲,說不下去。</br> 殿里的人,都既同情,又擔心地看著他。</br> 蕭昱辰是那么驕傲又自負的人。</br> 他何曾以這么哀傷,無助的語氣說過話?</br> 他這般柔軟的樣子,恐怕只有單獨在溫錦面前的時候,才流露過吧?</br> 但現在,殿中還有這么些個人呢!</br> 蕭昱辰抬眸看著溫錦,淚光在他眼底打轉……他欲言又止,拳頭攥得緊緊的。</br> “你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找到一個身體嗎?”他低聲問道。</br> 眾人見狀,都悄悄地、不動聲色地向門口退去。</br> 少昊還站在原地,不想動……他想看!看事情接下來的發展!</br> 鈺兒使勁兒扯了下他的袖子。</br> “昊叔……”鈺兒沖他擠眉。</br> 少昊不情不愿,也跟著悄悄向門口挪去。</br> 溫錦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抿著嘴,一言不發。</br> 蕭昱辰苦笑,“因為我想……再抱抱你。”</br> 溫錦猛地錯開目光……心酸,心疼,難過……她心里亦是五味雜陳。</br> 蕭昱辰一步一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向她走來。</br> 兩人僅有一步之遙……</br> “蕭昱辰”停下腳步,低聲道,“很早以前,我就說過,我不會再勉強你……錦兒,我可以……抱抱你嗎?”</br> 已經退到殿門口的人,都不由地暗暗吸氣……這軟軟的,帶著些許試探和討好的語氣,真的是那驕傲自負的蕭昱辰的話音嗎?</br> 他這真是把溫錦放在了心尖兒上,才會連一個擁抱,都如此忐忑謹慎啊!</br> 少昊還在門口磨蹭,他不想走!他想再看一會兒!</br> 他想看看溫錦會如何反應?</br> 她會允許頂著白曉身體的蕭昱辰,再將她擁入懷中嗎?</br> “昊叔,走……”鈺兒使勁兒拽他。</br> “別別別……你爹娘重逢,再續夫妻情緣,你不想看看嗎?”少昊傳音,私下問他。</br> 鈺兒腳步一頓……不想,怎么可能呢?</br> 他當然想看了,這不是怕他母后不好意思嘛!</br> 作為兒子,他得幫他父皇,清場子啊!</br> 但其他人,這會兒哪里知道……</br> 真正的蕭昱辰,快要氣死了!</br> “不要答應他!錦兒!他不是朕!”</br> “顓頊!你無恥!你無恥至極!你是四維的敗類!你不要老臉!”</br> “啊啊啊!朕要氣死了!朕要氣瘋了!”</br> 看著自己的情敵,用另一個情敵的身體,在自己面前,抱自己的妻——他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br> 啊啊啊!這痛苦,不如讓他死了算了!</br> 蕭昱辰大聲咆哮……卻也只能在心里咆哮。</br> 他這會兒,只能眼睜睜看著溫錦被顓頊蒙蔽……看著她心疼,帶著對他的心疼,卻轉過身來,眼神柔軟地看著顓頊……</br> “嗷……天殺朕!”</br> “為什么要讓朕眼睜睜看著……讓顓頊和白曉,在朕面前綠了朕?!”</br> 顓頊勾起嘴角,心中大為痛快!</br> 他向前邁過最后一步……他做到了!</br> 在他為蕭昱辰獻祭的時候,他就預見到了這一天——他會站在錦兒面前,她分不清,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誰。</br> 她的愛意,不再有阻礙,可以肆意在他二人之間流淌。</br> “不行!”</br> 一聲輕喝!</br> 殿門口躲著偷聽的人,都被嚇了一跳。</br> 鈺兒和少昊,甚至連周凌風,都探出腦袋在門口,朝殿內張望。</br> 只見溫錦伸長手臂,抵在蕭昱辰的胸口。</br> 她詫異地看著“白曉”。</br> 因為剛才那聲“不行”,并非溫錦一個人說的。</br> 而是面前這個男人,和她異口同聲。</br> “你到底是誰?”溫錦皺眉問道。</br> 蕭昱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奪回來了!在最后關頭!</br> 真讓他眼睜睜看著顓頊在他面前,跟他的妻,跟他的錦兒摟摟抱抱,卿卿我我……不如一道雷把他劈成灰。</br> “說來話長……”</br> “那就長話短說。”溫錦道。</br> “剛回來時,是朕,蕭昱辰。然后……被顓頊奪去身體,變成了顓頊。再然后,朕又奪回了主權……所以這會兒,是朕。”</br> 蕭昱辰說完,不由扶額……算了,他自己都要繞暈了。</br> 溫錦收回抵在他胸口的手,側臉朝門口看去。</br> “鈺兒!少昊!周凌風!”溫錦低喝道。</br> 鈺兒耷拉著腦袋進殿,“對……對不起,母后,兒、兒沒想到會變成這樣。”</br> 溫錦嘆了口氣,目光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唉,也不能怪你,你一片拳拳孝心,不過是因為你太年輕,還沒有這方面的經驗……”</br> “不過,你年紀也不小了,該娶妻立后了吧?那些在宮中學習的秀女們,你可有喜歡的?”</br> 鈺兒猛地抬起頭來,動作太猛,差點閃了脖子。</br> 他連忙擺手,“不不不,母后,兒還小呢!娶妻立后這事兒……不,不著急!”</br> “啊!對了!”鈺兒一拍腦門兒,“差點忘了,今日還有八百里加急的折子,朕沒批復呢!”</br> “母后恕罪,兒有機要國事!”</br> 鈺兒說完,立馬拍屁股溜了。</br> 少昊和周凌風見狀,也想跟著遁走。</br> “站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