顓頊咬重了“手把手”這句。</br> 這話無疑刺激了蕭昱辰，他若能“手把手”地教，他此刻就不會滿心的挫敗感。他該有多歡欣雀躍？</br> 如今的所謂“陪伴”，究竟算不算糊弄小孩子的把戲？</br> 究竟是糊弄了玥兒，還是糊弄了他自己？</br> “父皇……”</br> 玥兒來到他面前，小姑娘想伸手拉住他的大手。</br> 但軟軟的小手已經伸到一半，卻又連忙縮了回去。</br> 不知是怕刺激到他，還是小姑娘自己害怕失望……</br> 她仰著臉，睜著一雙明澈的眼睛，笑看他，“父皇，玥兒今日不想騎射了，我們回去讀書吧！我給父皇背近來學習的詩詞、心訣好不好？”</br> 蕭昱辰心中猛地一痛。</br> 玥兒喜歡騎射，他怎會不知？</br> 她只是不想讓她的爹爹黯然神傷。</br> 這么小的小姑娘，貴為公主，天之驕女，她本該天真爛漫，肆意生長，做她喜歡做的，任何正確的事！</br> 她可以騎馬，射箭，沐浴在晨光朝陽之下，揮灑汗水，酣暢淋漓。</br> 但她竟然要照顧老父親的“力不能及”，小心翼翼地保護他脆弱的自尊。</br> “不用，你去騎射吧，父皇在這里看著你?！?lt;/br> “看著我玥兒如今如此精于騎射，為父甚是滿足！甚是驕傲?。 ?lt;/br> 蕭昱辰笑笑，揮手叫玥兒去玩。</br> 玥兒卻搖搖頭，“我想和父皇一起騎射！父皇不能……我也不想騎射了。我們回去讀書吧？”</br> 蕭昱辰心里悶悶的，呼吸間，胸口隱隱作痛。</br> 有一種虧欠之情，油然而生。</br> “真可憐……”顓頊在他心口補了一刀，“連玥兒如此簡單的心愿，都無法滿足，你可真是令人驕傲的好父親！”</br> 蕭昱辰：“……”</br> 殺人誅心，顓頊你是好樣的！</br> 蕭昱辰沒理會顓頊，他維持著慈愛的笑容，和玥兒回去仁和宮。</br> 玥兒為他唱歌，為他表演了七弦琴，還給她背了才學的古詩文。</br> 他也和著玥兒的琴聲吟唱，同玥兒一起背詩。</br> 玥兒展示了她心學的心訣，符咒。</br> 蕭昱辰指導點撥了她……只是在看她寫符的時候，他忍了又忍，才沒去糾正女兒的握筆姿勢。</br> 父女倆似乎都很盡興。</br> 但蕭昱辰心里明白……差了點意思。</br> 如果他不是像游魂一樣，而是能切切實實地陪在女兒身邊，玥兒會更高興，更肆意，而不必如此小心謹慎，時刻注意他的情緒。</br> “錦兒……”</br> “你在四維，進展如何？你能……找到辦法嗎？”</br> 蕭昱辰一個人的時候，他忍不住嘀咕道。</br> “一個月呢！”</br> 顓頊的聲音，適時在耳畔響起，“讓你的女人，為你奔波，尋找辦法……而你，一個大男人，一個曾經的皇帝，就坐在這兒，心安理得的等著？”</br> “蕭昱辰，作為本尊曾經的對手！本尊舍命救下的神魂！你能不能別這么慫？會讓本尊看不起你！”</br> 嗬！</br> 這話已經攻擊到男人的尊嚴了！</br> 蕭昱辰渾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繃了起來。</br> “溫錦去了四維，算上時間差，以及四維諸多變數，咱們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才能回來！”</br> “在這段時間，你就呆在這兒，讓兩個孩子，不停的照顧你的情緒？”</br> “而你，自欺欺人地說，你在好好地陪伴孩子？”</br> “呵，本尊倒是覺得，是孩子在小心翼翼地哄你，陪伴你！”</br> 顓頊冷嘲熱諷。</br> 蕭昱辰豁然起身，“顓頊！”</br> “在呢！”顓頊懶洋洋道，“你能拿我怎么樣？”</br> “你什么意思？”蕭昱辰眸子微凝。</br> “我有辦法！”顓頊嘲諷的聲音，轉為嚴肅，“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深以為，在溫錦回來以前，這個辦法，值得一試！萬一……成了呢？”</br> “到那時，你就可以教鈺兒功夫，教玥兒寫字，帶兩個孩子騎射！”</br> 俗話說……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敵人！</br> 顓頊句句話，都戳到蕭昱辰的心坎軟肉上。</br> 把他戳的，心里又癢又疼。</br> “什么辦法？說來聽聽！”</br> “我們去找白曉！”</br> 顓頊說完，兩人之間，猛地一陣安靜。</br> 白曉外貌極其肖似蕭昱辰，他倆還在琉璃瓶里，僅?；旯獾臅r候，便都見過。</br> 現在去找白曉……要干什么，不言自明。</br> “找到白曉……然后呢？”蕭昱辰聲音低沉，語速很慢，“奪舍了他的身體，我們存于世上，讓他去死？”</br> “呵，”顓頊冷笑一聲，“你不會，不敢干吧？”</br> 蕭昱辰搖搖頭，“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lt;/br> 顓頊冷聲道，“你怎么這么婆婆媽媽？當初溫錦為了重生你，她可是差點殺了白曉！你倒假仁假義起來！”</br> 蕭昱辰面色愈發堅定，“她懲治白曉，是因白曉做賊，且教小孩子做賊！”</br> “錦兒從來沒有為自私自利的原因，要誅殺白曉?！?lt;/br> “迂腐！”顓頊氣笑，“白曉就算死了，他可以穿越生死門，重新開始一段人生。你我死了，就徹底沒了！”</br> 蕭昱辰搖頭，“這不是剝奪他人活在這世上的正當理由。”</br> “如果朕這樣活下來，朕活得不踏實，不自在，也不坦然?！?lt;/br> 顓頊深吸一口氣，“狗皇帝！真矯情！”</br> 蕭昱辰踢掉鞋子，躺在寬敞的床榻上。</br> 他枕著兩手，望著帳頂，“你說朕迂腐也好，說朕矯情也罷。白曉在黑水河努力剿匪，他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證明他雖是山匪的兒子，但他并非生來是賊！”m.</br> “他想改變自己的命運，他想實現自己的價值，他是個有夢想，且不斷努力的，活生生的人命?！?lt;/br> “朕不會因為自己想活，想擁有實體，就去剝奪他活下去的權利。”</br> 顓頊沉默了一陣子，突然道，“你誤會了?！?lt;/br> “誰說白曉一定死？我說了嗎？你看，我不是奪了少昊的身體一陣子？少昊死了嗎？”</br> “借用——在溫錦找到辦法以前，我們可以先借用白曉的身體一陣子！還會還他呢！”</br> 蕭昱辰沉思一陣子，還是搖了搖頭，“這只是你一廂情愿的猜測。白曉不過普通的血肉之軀，你我二人魂力，他焉能承受？他若承受不住，當即就死了，還能等你還他身體？”</br> “蕭昱辰，你自負又愚昧！你莫小看白曉！”顓頊急道，“這世上怎會有這么像的兩個人？說不定，他就是天啟給我們的提示！他就是要受這一遭挑戰，他不但不會死，還會變得更強呢！”</br> “顓頊，你成魔了！”蕭昱辰說完，噤了顓頊的聲音。</br> 他也有些疲了，闔目而息。</br> 在蕭昱辰熟睡之際……</br> “少昊，少昊……”一個細微的聲音道，“你來幫幫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