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廢話。”少昊回敬一句。</br> 眼前立時有光影變幻,強烈的失重感,叫人頭暈目眩,心跳失衡。</br> 只聽撲通一聲。</br> 溫錦連忙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讓她又驚又喜——少昊這次沒拐彎兒。</br> 他直接來到了皇宮,甚至是她的寢宮,仁和宮!</br> “你怎么選在這兒?”蕭昱辰也認出這地方來,他語氣頗為不滿。</br> 更令人意外的是,年輕的皇帝蕭鈺,以及小公主玥兒,此時都在仁和宮正殿里坐著。</br> 兄妹倆相對跪坐在矮幾兩側。</br> 矮幾上擺著蕭昱辰的手札,以及溫錦的各種筆記冊子。</br> 幸虧這倆孩子心大,殿中突然多了三個人,倒沒把他們倆嚇壞。</br> 他們只愣了兩三秒,便驚呼一聲,從各自的席墊上一躍而起,歡呼雀躍地向蕭昱辰跑過來。</br> “父皇!”</br> “父皇!是真的!真的是您!”</br> 兩個孩子大呼小叫。</br> 鈺兒年少穩重,已經許多許多年,沒見過他這副情緒外露的樣子了!</br> 大概是男孩子長大了以后,也只有在自己深愛、深深崇拜的父親面前,才會偶爾流露小孩子的模樣吧?</br> “父皇!”鈺兒身高腿長,跑得快。</br> 他跑在玥兒的前頭,一把撲向蕭昱辰,要給自己親愛的父皇,一個大大的熊抱!</br> “哎喲嘿……”</br> “撲通!”</br> 鈺兒跑得快,撲得猛!所以根本收不住——撲通,他徑直從蕭昱辰的身體里穿過去,摔了個大馬趴!</br> 蕭昱辰也已經張開雙臂,要緊緊地抱住自己親愛的兒子!</br> 他的兒子,他的驕傲!他的血脈傳承!</br> 然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和兒子,彼此都撲了個空,兒子還摔了一跤。</br> 堂堂皇帝,這么摔上一跤……蕭昱辰心里,比幾乎摔傻的蕭鈺,心里還難過。</br> “咦?”玥兒小短腿兒,沒有哥哥跑得快。</br> 她落后幾步,所以來得及剎車。</br> 她停在蕭昱辰跟前,看著摔趴的哥哥,看著面前高大挺拔的父皇……小姑娘伸出手,摸了一把。</br> “摸不到呢?”玥兒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br> 仁和宮正殿,寂靜無聲。</br> 外頭的宮人聽聞殿中動靜,正要沖進殿查看。</br> “都出去!”蕭鈺改趴為坐,他坐在地上,吼了一句。</br> 宮人都沒看清,殿里發生了什么事,就被皇帝一聲怒吼給嚇退了。</br> 蕭昱辰吸了口冷氣,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小心翼翼地試圖拉兒子起來。</br> 鈺兒目光輕顫,顫抖著伸出自己的手……</br> 只見父子倆的手,在空中交叉錯過……各自抓了團空氣。</br> “為什么?!”蕭昱辰震怒,“不是說,回到這兒,朕就可以擁有自己的身體了?!為什么沒有?”</br> 他攥緊拳頭,頭上躥出的怒火,如一層烈焰。</br> 玥兒咬著手指頭尖兒,滿是對父親濡慕之情的眼睛里,閃著淚花,她懵懂道,“所以,父皇沒有重生?父皇是個鬼魂?”</br> 溫錦:“……”</br> 蕭昱辰:“……”</br> 你真是阿爹的親閨女……太扎心了。</br> “嗐!”少昊見殿中氣氛太壓抑,連忙打岔道,“可能還需要緩沖嘛!就算婦人生孩子,也不是唰地一下就生出來的!何況,你這么大個人!”</br> 蕭昱辰:“……”</br> 這是什么類比?</br> “昊叔也回來了呀!你們就不迎接一下昊叔嗎?”少昊也對兩個孩子張開手臂。</br> 鈺兒很給面子的拉住少昊焦黑的手,不顧少昊身上的灰燼,跟他如同兄弟般,抱了一下,相互拍了拍背。</br> 這一幕……叫蕭昱辰看得心酸不已。</br> 嗚嗚嗚……想哭!</br> 那是他兒子!他兒子!</br> 他都抱不了!少昊憑什么抱著他兒子,還跟他兒子相互拍背!</br> 他嫉妒!他吃醋!他想哭……</br> “原來你是昊叔,不好意思,我就看著你焦黑焦黑的,沒敢認!”鈺兒拍著少昊的背說道。</br> “噗……”蕭昱辰眼淚剛涌到眼眶,就被親兒子這話,給逗得噴笑。</br> 少昊:“……”你這孩子說話,咋這么扎心嘞?</br> “昊叔!玥兒認出你啦!”玥兒仰著小臉兒道。</br> “誒!還是咱們明玥公主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少昊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彎腰把玥兒抱起,舉得老高老高。</br> 蕭昱辰在一旁,酸溜溜地撇撇嘴……少昊這廝,肯定是故意的!</br> 知道他抱不了自己的親閨女,故意顯擺給他看!</br> 但他沒上前阻止……因為他聽到,玥兒笑得很開心,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殿宇間,這真是老父親耳中,最美最美的仙樂!</br> 蕭昱辰連忙背過臉,偷偷地、飛快地摸去眼角的晶瑩。</br> 看著殿中將玥兒舉得高高的,把玥兒逗得直笑的少昊,看著挺拔地站在那兒,已經從一個少年,成長為頂天立地大男人的鈺兒,看著溫柔美好,笑容恬靜的溫錦……蕭昱辰覺得,自己站在這兒,真的就像個鬼魂。</br> 一個和他們格格不入的鬼魂!</br> “天啟!”蕭昱辰暴怒!</br> 這是他的一家人!他的妻兒!他的心尖兒!</br>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天啟,殺人卻不止誅心,你是把人反復拿捏在你掌心里玩弄啊!”</br> 蕭昱辰現在不止想跟天啟拼了,他簡直想毀天滅地!</br> 少昊也意識到,自己過分了。</br> 這是人家蕭昱辰最最渴慕的“天倫之樂”。</br> 蕭昱辰回來了,卻又好像“沒回來”。他甚至不能跟自己的孩子,簡單的相擁。</br> 他少昊,憑什么當著人家的面,享受人家的父子天倫?讓人家在一旁,眼巴巴看著?</br> “那個……要不你再試試?”少昊看著蕭昱辰周身,越來越明亮刺眼的烈焰光芒。</br> 他小心翼翼地退到殿門口,隨時準備腳底抹油,迅速開溜。</br> 蕭昱辰僵硬地站在那兒。</br> 再試試?</br> 再失望了怎么辦?</br> 他還沒準備好,溫錦就已經上前,伸手來握他的手……</br> “我去四維,找天啟!”蕭昱辰的臉色徹底沉下來,“它是狗屁的天道!簡直是把人當猴兒耍!”</br> 他咬牙切齒,腳步僵硬地向外走。</br> “等一下!”溫錦忽然從懷里拿出那本羊皮書。</br> 羊皮書正在灼灼發熱。</br> 蕭昱辰回頭看著她,“怎么了?”</br> 溫錦翻開羊皮書,眉頭越皺越緊。</br> “書上有字提醒!”</br> “提醒什么?”</br> 蕭昱辰,以及站在遠處的少昊,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凝重的表情,弄得緊張兮兮。</br> “到底說了什么呀?你倒是說話呀!”少昊又急又怕,小聲催促道。</br> 溫錦表情為難又沉痛地抬頭看著他們,“我……我不認識字。”</br> 蕭昱辰:“……”</br> 少昊:“……”</br> 這不怪她啊!她上了二十多年的學,可也沒學過甲骨文啊!</br> 蕭昱辰和少昊湊上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