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溫錦按上幾下,還要渡氣給公主。</br> 有些心軟的夫人道,“懷王妃也是個傻的……活人怎么能渡氣給死人呢?”</br> “別再折了自己的陽壽……”</br> 莊貴妃聞言搖搖欲墜,“快,快拉開懷王妃。心意,本宮心領了,人各有命……這是心悅的命……”</br> 宮人上前要拉溫錦起來。</br> “別碰我!”溫錦顧不上解釋,“半夏,幫我!”</br> 半夏皺眉,其實她也不贊成王妃把自己的“生氣”渡給小公主!</br> 人已經死了……王妃這不是折自己的福壽嗎?!</br> “半夏?”</br> “是!”半夏聽令起身,推開宮人護在她身邊,“休要打擾我家王妃救人!”</br> “謝謝你懷王妃……”莊貴妃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越發覺得刺耳,“罷了,別救了!孩子淹了那么長時間……本宮認了……”</br> 她泣不成聲。</br> 她的心悅活潑可愛,她才八歲!八歲啊!</br> 倘若有救,莊貴妃比任何人都不愿意放棄。</br> 但太醫都說沒救了……</br> 周圍人也不斷說,懷王妃是在折自己的壽數,渡活人之氣給死人……</br> “真是個傻的……”</br> “許是卯足了力氣討好莊貴妃呢!”</br> “人都沒了,裝模作樣有什么用呢?不過是折騰孩子。”</br> 議論聲不絕于耳。</br> 莊貴妃和半夏臉色都很難看。</br> 溫錦卻充耳不聞,作為醫生,她有自己的判斷。</br> 在尚不該放棄的時候,她不會因為閑言碎語,就放棄一條鮮活的生命。</br> “咳咳……”</br> 地上的孩子,忽然發出微弱的咳嗽。</br> 一大口污濁的河水,從她口中流出。</br> “活了!心悅公主活了!”半夏驚呼一聲。</br> 溫錦扶起小公主,讓她把嗆入的水咳出。</br> 莊貴妃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呆了一瞬,繼而撲上前去,把濕漉漉的小公主緊緊攬在懷中。</br> “悅兒,悅兒!你要嚇死阿娘啊!我的悅兒!”</br> 心悅公主卻是呆呆地,直愣愣地看著溫錦。</br> “別怕,沒事了。”溫錦咧嘴輕笑。</br> 她累得幾乎脫力,二十多分鐘不間斷的心肺復蘇加人工呼吸。</br> 沒有過人的體力和強悍的意志力,還真堅持不下來。</br> “悅兒,聽得見阿娘叫你嗎?”莊貴妃見孩子半晌,不哭也不叫,像是傻了一般。</br> 她嚇得捧著孩子的臉。</br> 心悅公主這才看她一眼,“我聽見了,阿娘。”</br> 說完,她忽然撲進溫錦懷里,小手緊緊抱著溫錦的脖子。</br> “不怕了,沒事了。”溫錦心頭一顫,輕輕拍著孩子的背。</br> “我聽見了……他們都以為我死了,只有你在救我。”心悅公主在她耳邊低聲說。</br> 溫錦動作一頓,繼而輕笑,每個做醫生的,最開心的時候,莫過于她的病人被搶救回來,以及康復之時。</br> 溫錦和心悅公主都被帶去偏殿里更衣。</br> 半夏正在給她擦干頭發,莊貴妃帶著人來了。</br> “見過莊貴妃。”溫錦起身行禮。</br> 莊貴妃連忙扶住她,竟朝她蹲身。</br> “貴妃,使不得……”</br> 半夏和溫錦一起攙扶她。</br> 莊貴妃眼睛紅紅的,顯然剛才又哭過了。</br> “好孩子,今日若不是你,本宮就失去悅兒了……”莊貴妃凄聲道。</br> “都是做母親的,我只是不忍心,莊貴妃不必多想。”溫錦說道。</br> 莊貴妃搖了搖頭,“太醫說不行了,連我這母親都放棄了……是你一直堅持。”</br> “心悅剛才告訴我,她聽見了,她什么都聽見了,就是醒不過來……她很著急,也很害怕,害怕我們都放棄。”</br> 溫錦垂眸沒說話。</br> “好孩子,你告我,水下……都發生了什么?”莊貴妃屏退身邊人,低聲問道。</br> 半夏也退到門口,防備有人偷聽。</br> 溫錦遲疑片刻,道:“水下有人,拉著心悅公主往水底沉。那人功夫好,力氣大,把我也拉了下去。”</br> 莊貴妃臉色一凝,卻并不意外。顯然,她已經得到了一些消息。</br> “看到那人的相貌了嗎?”</br> 溫錦搖了搖頭,“水很渾,情況危急,他似乎是蒙著臉,辨認不出。”</br> 莊貴妃點點頭,“今日之事,本宮記著你的恩情。他日必報答你。”</br> “貴妃客氣。”溫錦道。</br> “但我還有一事相求。”莊貴妃道,“今日乞巧宴,皇后娘娘交給我主辦。”</br> 莊貴妃說著,冷冷一笑。</br> “皇上命我協理六宮,皇后娘娘就把此事推給我。我第一次辦宮宴,自己的女兒就出了這種事……”</br> 她臉上的笑容更冷,甚至有一股子殺氣。</br> “本宮希望你剛剛的話,不要再對旁人說,你知我知即可。心悅那里,也已經交代過她了。”</br> 溫錦點頭,“明白了。”</br> 莊貴妃起身,溫錦還沒反應過來,就受了她一禮。</br> “多謝。”莊貴妃頷首道。</br> 溫錦換過了衣裳,往宴席上去。</br> 莊貴妃果然手段了得,出了心悅公主溺水差點兒沒命的事兒。</br> 宴席竟然一點兒沒耽擱,仍然有序進行,仿佛沒那事兒似的。</br> 半夏在她耳邊說,“好多人等著莊貴妃今日出丑呢,她就是咬碎了牙,也不會在今日低頭。”</br> 溫錦點點頭,已經坐到了貴妃那位置上,竟然還要如此謹小慎微,后宮的水是真的深。</br> 溫錦因為落水,重新梳頭更衣,便來晚了。</br> 她的位置上竟坐了別人。</br> 這宮宴上的席位,都是有安排的。</br> 半夏見自家王妃的位置被占,上前道:“這位小姐坐錯位置了吧?”</br> 那小姐正欲起身,她身邊的三皇子妃何挽云卻一把拉住她,轉臉看著半夏。</br> “你家王妃是誰,這么大臉面?這樣的宮宴都敢來遲?”</br> “眾人都入席了,就等她一個?沒瞧見連莊貴妃都已經入席了?”</br> “來晚了就到別桌去坐!都等著她一個人,當自己是誰?主子娘娘嗎?”</br> 何挽云沖溫錦翻了個白眼,鼻子里發出不屑輕哼。</br> 她不認得溫錦,但聽海陵王妃衛倚蘭剛才的話音,知道這女人是懷王府上的人。</br> 這女子這般漂亮,定然是個妾室!</br> 懷王也真是沒譜!被父皇寵得無法無天!這樣的宴席,竟然讓一個妾室來!</br> 還讓一個妾室跟她們坐一個桌兒?何挽云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br> “我乃懷王妃,剛才有事耽擱,莊貴妃也是知道的。”</br> 溫錦冷笑看著何挽云身邊的女子,“這位小姐還未嫁人吧?這桌上可都是王公之妻。這位小姐坐在這兒,是要去誰家做妾嗎?”</br> 何挽云的表妹當即鬧了個大紅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