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人上去扶你？”女官瞟了眼他的后腰。</br> 白曉臉上一紅，“不，不用了！”</br> 他連忙起身下車，動作還有些僵硬，下車時他險些跌倒，女官扶了他一把。</br> 白曉臉紅著道謝……一抬眼，他卻愣住了。</br> 他凝望著面前的村落，視線一點點模糊。</br> 村落里有青磚鋪地，有敞亮的紅磚大瓦房，有雞鳴犬吠，有撲面而來的平靜祥和的生活氣息。</br> “這……這是？”白曉不敢置信。</br> “主子在前頭。”女官說道。</br> 白曉連忙抬起袖子，沾了沾眼角，他快步跟上。</br> “白老大！你回來啦！我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有事，肯定能回來的！”幾個半大小子，看見白曉，立刻熱情地跟他打招呼。</br> 但他們見白曉身邊還有女官侍衛。</br> 他們不敢貿然上前，他們沖白曉揮揮手，“我們先去學堂了，等下學了再來看你！”</br> 幾個小子沖他揮手，仰著一張張天真熱切的笑臉，快步跑走。</br> 溫錦和玥兒在前頭走著。</br> 白曉等人在后頭跟著。</br> 他們在村子里的主街道上，走了半程。</br> 忽然聽見“哇”地哭聲。</br> 玥兒回頭去看，只見白曉繃不住，在這么多人面前，他淚奔了。</br> 他蹲下身子，把臉埋在膝頭，雙手抱住頭，好似這樣就不必尷尬，可以痛痛快快哭一場。</br> 玥兒拉著溫錦的手，來到白曉面前。</br> “你怎么哭了？”玥兒童聲稚氣的問。</br> 白曉一邊奮力抹眼淚，一邊抬起頭，“小的不是哭，是高興，是喜極而泣！”</br> “另外……對不住大家！我太高興了，手癢！沒控制住！”</br> 白曉從懷里掏出了好幾只荷包。</br> 周圍的女官和侍衛見狀一愣！</br> “誒？這不是我的荷包嗎？什么時候到你手里了？”女官驚訝道。</br> 她往自己腰間一摸，沒了？還真是自己的？</br> 旁邊的幾個侍衛，也趕緊摸自己的腰。</br> “嘿！還真是我的？”</br> “他什么時候摸走的？我自詡功夫好，竟然一點沒察覺？”</br> 白曉臉色訕訕，一直道歉，讓大家伙兒把他們各自的荷包拿走。</br> “太激動了，手不聽話！”白曉使勁兒拍打著自己的手。</br> 幾個侍衛連忙拉住他，“回頭再打，別在主子面前這般失禮！”</br> “你這也算是個大本事！”</br> “本事無好壞，只看用在什么地方！如此大本事，偷雞摸狗，豈不浪費？”</br> “若用在正途上，說不定有大用處呢！”</br> 跟在溫錦玥兒身邊的侍衛，倒是言辭善良，反倒勸慰白曉。</br> 白曉聞言，臉上的尷尬，心中的窘迫，立時減輕不少。</br> 他低聲連連道謝，埋著頭，不敢看溫錦和玥兒的面色。</br> 他甕聲甕氣道，“他們現在過的日子，才是我夢想中，想要給他們的日子。寬敞明亮的大房子，干凈整潔的村落！簡單卻充實的生活……可惜我誤入歧途！”</br> 白曉說著，鼻音越來越濃。</br> “白老大，你回來了？你快來！王太婆快不行啦！”還沒入學堂的小孩兒，趕著雞鴨從村子里的街道上快跑而過，他們瞧見白曉，連忙大聲招呼。</br> 因為有女官侍衛等人，他們不敢靠太近，遠遠沖白曉招手，神色焦急。</br> 白曉臉色一僵，偷偷去看溫錦的臉色。</br> 卻見溫錦神色十分平靜，并沒有嘲弄和冷眼，“跟著那群小孩兒，看看是哪位老人。若是缺醫少藥，報給村正。”</br> 小孩兒們在前頭帶路，白曉在后頭跟著。</br> 溫錦原本并不打算跟著去，但她懷中的羊皮書，卻突然發熱，熱得她差點驚呼。</br> 溫錦心中狐疑，連忙將羊皮書拿出來仔細一抹，果然是熱乎乎的。</br> 溫錦眉頭輕蹙……羊皮書在提醒她什么？</br> 溫錦遲疑的片刻，天啟越來越燙。</br> 生怕天啟過熱，再自燃了……溫錦牽起玥兒的手，“咱們也去瞧瞧。”</br> 溫錦過來的時候，白曉已經來到床邊。</br> 屋子里還站著幾個婦人。</br> 她們眼睛紅紅的，都在悄悄抹眼淚。</br> “見過夫人！多謝夫人！若沒有夫人，王嬸兒定不能走得如此體面！”</br> 幾個婦人見到溫錦，連忙道謝行禮。</br> 她們行禮的姿勢不標準，更談不上賞心悅目。</br> 但她們的感情，卻無比的真摯，溫錦只覺身上一震，一股子充沛的能量灌注在她的空間之中。</br> 溫錦微微點頭，朝床榻上看去……和她預想中的不一樣。</br> 這老人行動不便已經有些日子了。</br> 但她屋子里，卻并沒有難聞的味道，相反，還有些皂角的干凈香氣。</br> 她的頭發被梳得很整齊，一身藏藍色的衣裳，穿得很板正，衣服也是干干凈凈的。</br> 老人拉著白曉的手，默默流淚，她想說什么，卻說不出口。</br> 她忽而抬起渾濁的眼睛，哀求地看向溫錦。</br> 溫錦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推著，來到床邊。</br> 老人熱切的看著她，渾濁的眼睛里，眼淚流得更兇了！</br> 溫錦下意識地，想從空間里拿靈丹給她……空間的靈丹，有逆天之效。</br> 但天啟猛然一燙，溫錦耳邊傳來聲音，“不是要你救她！你快聽，聽她說什么！”</br> 溫錦茫然看著老婦人，說什么？她已經說不出話了呀？</br> 她只剩張嘴的力氣，且嘴都張不大了！</br> 溫錦試著把耳朵湊近老婦人的嘴邊兒……</br> 呼哧，呼哧……只有微弱且吃力的喘息聲。</br> “對不起，老了……不中用了，什么事兒都得麻煩大家。多虧了大家……也多虧了夫人您……”</br> “老婆子我，一輩子愛干凈，老了老了，卻成了自己最厭惡的那等污穢之人……便溺在身上，在床上……”</br> “巧兒，翠兒，多虧了她們……不嫌棄我，給我洗，給我擦……給大家添麻煩了！”</br> 溫錦震驚地看著老婦人！</br> 她耳邊傳來蒼老，卻條理清晰的聲音。</br> “人老了，就是這般令人嫌惡，半分由不得自己……對不住大家，凈給大家添麻煩！謝謝夫人，謝謝大家最后的照顧……”</br> 眾人都好奇地看著溫錦，老人也正用生命中的最后一點力氣，充滿騏驥地看著她。</br> 溫錦復述了老人的無奈，道歉，以及感激之詞。</br> 幾個照顧老人的婦人，都捂著口鼻，嗚嗚哭了起來。</br> 老人卻釋然且感激地看了溫錦一眼，仿佛在用她最后一個眼神，在對溫錦說，謝謝。</br> 老人緩緩合上眼睛。</br> 溫錦正感慨人老之時，身不由己……</br> 她耳邊突然傳來天啟的聲音，“恭喜溫錦，通過‘老之苦’的考驗。八苦十樂，只剩下最終考驗‘放不下’，一旦通過最終考驗，蕭昱辰就可以重生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