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把三個孩子，朝自己跟前推了推。</br> “你們跟著這位夫人走，等我確定他們沒事，就去找你們匯合！”白曉道，“我帶著你們，沒辦法去救他們！”</br> 三個小孩兒都兩眼噙淚，“白老大……你挨了打，身上還帶著傷，你怎么去救他們啊？你得先養好傷啊！”</br> 那個年紀最小的男孩兒，突然向溫錦跑來。</br> “十八！你干什么？回來！”初九驚聲大喊。</br> 白曉卻推著初九初十，“去，你們也去！跟十八一起去！”</br> 他們以為，十八是來投奔溫錦，要跟溫錦走。</br> 哪知十八臨近高頭大馬，忽然朝馬背上的母女兩個，跪了下來。</br> “夫人，求求您！帶我們大哥哥一起走吧！他不是壞人，也不是改不了偷竊，他會改的！他都是為了我們！”</br> “他受了傷，現在我們撇下他，他一個人可怎么辦啊？”</br> 溫錦聳了聳肩，她將目光從小孩兒身上，移到白曉身上，“你勸他們吧。要么他們跟我走，要么，他們跟你一起留下。”</br> 白曉呼吸一滯，溫錦如此果斷“撇棄”他的話，似乎刺激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經。</br> 他臉色先是漲紅，繼而發白……</br> “你村子里的其他人呢？怎么不見他們出來？”溫錦問道。</br> 白曉垂下視線，語氣低沉，“我正要去救他們……他們被……被擄走了。”</br> “被你連累了？”溫錦扎心道。</br> 白曉深吸一口氣，過了半晌才道，“是……”</br> “哦……”溫錦點點頭，“那你可得好好勸勸這三個小孩兒了。身為他們的大哥哥，自然要為他們做長遠考慮。”</br> “您說得是……”白曉摸了摸三個孩子的腦袋。</br> “我還是你們的白老大嗎？”</br> 三個小孩兒噙著淚，眼睛紅紅地看著他。</br> “白老大，我不想跟你分開！”十八撲上去，極力抱著他，臉埋在他身上。</br> “你們跟著這位夫人去探探路，如果你們做得好，讓夫人放心……等我把他們找回來，他們也就有地方安置了不是？”</br> 白曉笑著說，“咱們這次，要分頭行動，你們的任務，也很艱巨，一定一定要好好完成！”</br> 初十和十八年紀小些，兩人聞言，眼睛一亮，“真的？我們的任務也很重要？”</br> 白曉點頭，“是啊！”</br> “保證好好完成！”倆孩子用力點頭。</br> 初九年紀稍長，他盯著白曉，“還能……回來嗎？”</br> 白曉笑看他，“忘了第一次，我們是如何逃出來的了？那時候，不也有很多人說喪氣話，說我們根本不可能離開嗎？”</br> “事在人為！初九，你年紀最大，一定要照看好兩個弟弟，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他們的老大！”</br> “到了夫人手底下……千萬不要再偷了，不然，郡主不會再收留村子里的其他人！”</br> 白曉壓低聲音交代道。</br> 初九鼻子一酸，眼淚滾滾而落。</br> 他重重點頭。</br> 三個小孩兒跟著溫錦母女倆離開。</br> 白曉站在村子口，目送他們離去。</br> 三個小孩兒一步三回頭，眼睛越來越紅。</br> 溫錦對她們道，“我若是你們，就用力快跑。不是為了甩掉故人，而是為了拼盡全力，去搏一個更好的將來，以便在他需要的時候，自己有能力拉他一把！”</br> “你們自身難保，即便有心，但哪有能力幫他？”</br> 玥兒也童聲稚氣道，“你們若是做得好，提拔成了小管事、大管事！不論是錢財還是人力，都有本事拿出來！那才是真的助己助人！”</br> 三個小孩兒聞言一愣。</br> 他們仨對視一眼，相互點頭，拔腿就跑。</br> 竟跑到了高頭大馬的前頭。</br> 三個小孩兒一口氣都沒歇，一直到距離村落已經很遠的大路上。</br> 他們驚愕地發現，那個載他們來的大馬車，還停在路邊，像是在等他們。</br> “大叔，你辦完事情又回來了？”十八問道。</br> 車夫點點頭，“是啊，你們還要搭車嗎？”</br> 十八搓著衣角，回頭看兩個哥哥和溫錦。</br> 溫錦微微一笑。</br> 車夫已經擺好了馬凳，“快上車吧！”</br> 三個小孩兒都是一臉懵地爬上馬車。</br> “我怎么覺得，車夫好像就是她的人？”初九小聲嘀咕道。</br> 初十壓低聲音問，“哥，你說她是好人嗎？”</br> 初九神色復雜，“說她不是吧……她愿意收留咱們仨。可說她是吧？她又不管白老大死活，而且我覺得，她好像很討厭白老大……”</br> “咱們被帶到她府上，會被安排什么活兒？”十八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我除了會望風，也、也不會別的呀？”</br> 十八表情不安，心中似乎十分忐忑。</br> 初九拍了拍他的肩，“你別怕，若是有什么苦活兒，臟活兒，累活兒……有哥哥們幫你呢！”</br> 初十也連連點頭，“對！別怕！聽說這有錢的大戶人家里，奴隸們的活兒也很重。奴隸們并不被當人看！但咱不怕！”</br> “咱在山寨里，不就干得是這種活兒嗎？在哪兒都一樣！興許還能比在山寨里吃得飽呢！”</br> 十八漸漸放松下來。</br> 小孩子心思單純，他很快就關注起別的來，“哥，你發現沒，這馬車好穩啊！而且馬車里香香的，真干凈啊！”</br> 三個小孩兒正在驚嘆這馬車，比山寨老大坐的馬車更好時。</br>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br> 三個小孩兒立刻屏住呼吸，神情緊繃……在他們的認知里，跟著這位“郡主”到府上當下人的日子，與在山寨被人欺辱，不被當人看的日子，大約差不多。</br> 雖然不必再做賊，時刻擔心會被抓……但一樣是被人看不起！</br> “下來吧！”車夫在外頭招呼。</br> 三個小孩兒跳下馬車。</br> “咦？這里不是郡主……”</br> 十八還沒說完，被初九捂住了嘴。</br> 這里不是郡主府！</br> 這里更像是一個村落！是京都平頭百姓的村落，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地方，但看起來嶄新的院落，青磚瓦房，寬敞亮堂！絕對是衣食無憂的村落！</br> “這是哪兒？夫人不是要讓我們去府上做下人嗎？”初九警惕地看向溫錦。</br> “九哥！十哥！你們來啦！”村子里跑出一個小女孩兒，穿著半新，卻洗得干干凈凈，帶著些皂角香的合身衣服，沖他們招手。</br> “快來！快進來看看，這里是咱們的新家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