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袒露了心聲，馬車里的氛圍和諧了不少。</br> 連帶著溫錦看他順眼了許多。</br> “你去大鬧東宮，就是為了證明你沒有奪儲之心？”溫錦問。</br> 蕭昱辰搖頭，“這不用證明。我是為了告訴太子，也告訴所有人，我蕭昱辰的兒子——誰也不能欺負！”</br> “鈺兒還小，前頭五年我都忽略了他。如今我要大聲告訴他，他背后有堅實的后盾。他可以勇敢向前，不必害怕。”</br> 溫錦心頭一震。</br> “你就不怕，這樣會寵壞鈺兒？”</br> 蕭昱辰笑起來，“這個世道充滿惡意和算計，要想孩子善良，你得讓他知道，他的天真、率直是有人保護的。至于教導孩子，我們關起門來自己教就是了。用得著旁人指手畫腳？”</br> “別人越了界，我自然先清算外賬。”</br> 溫錦覺得他歪理一堆。</br> 卻不知為何，他的歪理竟然讓她有些動容。</br> 馬車到了宮門前，兩人就分道揚鑣。</br> 溫錦去求見皇上，接兒子。</br> 蕭昱辰氣勢洶洶直奔東宮。</br> “讓蕭云杰出來！”東宮侍衛看他來者不善的樣子，誰敢放他進去？</br> 蕭昱辰也不是吃素的，真就在東宮門前跟侍衛打了起來。</br> 他沒帶人來，只身一人，也沒帶武器，赤手空拳跟侍衛肉搏。</br> 他雖跋扈，卻也有分寸。</br> 太子此時，一陣陣的頭疼。</br> 他以為，他被父皇趕出來，把兒子領回來……這事兒就算了結了。</br> 可他沒想到，他沒找蕭昱辰的麻煩，蕭昱辰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br> 蕭云杰也聽聞他八叔來了。</br> “爹爹，不要把兒交出去！兒不去見八叔！”蕭云杰跪地哀求。</br> 他有點兒怕八叔。</br> 聽說前幾天，八叔把攬月姑姑都打了。攬月姑姑那么得寵，他都敢打。</br> 若是輪到自己……蕭云杰打了個顫，不敢往下想。</br> “殿下，懷王在外頭鬧得兇。他是個混不吝的，自打六年前，名聲壞了之后，他就破罐子破摔，也不在乎人怎么議論他……可東宮陪他丟不起那人呀！”幕僚們在一旁勸。</br> 意思說，趕緊把老八那瘋子打發了！</br> 他自己名聲臭，東宮可不能陪著他丟人。</br> 太子何嘗不想把蕭昱辰打發了？</br> 可再看蕭云杰……</br> “爹，我不去，我不要去……”孩子抖如篩糠。</br> 太子重重一哼，“孤叫你去父皇面前好好表現，把那孩子比下去！他才五歲！你竟比不過他嗎？”</br> “你怎么就跟他動了手呢？你比他大，還被他拿捏了！你怎么這么蠢？”</br> 太子越看他越來氣，差點兒又掌摑他。</br> “殿下！”</br> “殿下息怒！”</br> 眾幕僚趕緊上前阻攔。</br> “如今讓皇長孫去道歉，應了懷王的意，他更會肆無忌憚！”</br> “懷王的性情，給他點兒顏色，他就能開染坊，不能讓他如此得意！”</br> “可不趁了他的意，他繼續鬧，損失的是東宮的臉面……”</br> 幕僚們意見不統一，先吵了起來。</br> 太子被他們吵吵的頭疼，外頭傳信兒說，蕭昱辰已經快打到東宮正殿來了！</br> “東宮侍衛都是蠢材嗎？！一個蕭昱辰都攔不住？”太子怒斥。</br> “懷王的戰斗力，那是大梁國第一呀！”</br> “再者，他什么武器都沒拿，全靠肉搏。侍衛們雖有兵器，卻束手束腳，真把他扎傷砍傷了……皇上那邊兒能說得過去嗎？”太監一臉愁苦。</br> 太子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到兒子身上。</br> 蕭云杰見事不好……爹爹大概要“大義滅親”了！</br> 他響亮地“嗝——”了一聲，兩眼一翻，暈了過去。</br> “好，你們怕丟人！孤去丟這個臉面！”太子氣瘋了。</br> 他闊步起身，親自來見蕭昱辰。</br> “八弟這么氣勢洶洶的打到東宮來，你還把孤這個長兄、孤這個太子！放在眼里嗎？”</br> “太子殿下，您是儲君，卻縱容自己十多歲的兒子，毆打、辱罵您才五歲的侄兒！”</br> 蕭昱辰說，“這事兒，您不給臣弟一個說法，不止臣弟難以罷休，所有臣子也都看著您呢！”</br> 太子眼睛一瞪……</br> 他沒腦子的八弟，今天怎么就能說會道？還學會威脅他了？</br> “小孩子的玩鬧，八弟這么上綱上線的，是不是小題大做了？”太子尬笑。</br> 蕭昱辰一臉正色，“鈺兒是小孩子。皇長孫可不是，他已經十多歲了。且還肩負大任！太子登基之后，皇長孫就是太子。一國之運都在他肩頭壓著呢！”</br> 太子深吸一口氣，八弟來這兒給他叩高帽子來了！</br> 偏偏，他就喜歡戴這高帽子！</br> 太子心里氣，臉上卻只能笑，“八弟說的是，孤日后會叫先生嚴加管教云杰。”</br> “那這次的事情就作罷了？毆打了我兒子，就算了？”蕭昱辰袖子一擼，那混勁兒又上來了。</br> 太子一陣頭疼，“八弟，你搞清楚！是蕭鈺毆打了云杰！云杰可沒碰他一指頭！”</br> “皇長孫連一個五歲的小孩兒都打不過？殿下逗我呢？”蕭昱辰一臉不信。</br> 太子：……這話叫他怎么接？</br> “云杰怎么會動手打弟弟呢？這點教養，他還是有的。”太子冷冷一笑，“所以，八弟還是去問問小世子，為何要以下犯上，打了皇長孫才是。”</br> “殿下的意思是，是我兒子的錯？皇長孫沒有錯？那是父皇斷錯了？”</br> “父皇為何沒讓鈺兒離宮，反倒訓斥了皇長孫？我不用問鈺兒，他不過是個小孩兒。我去問父皇！”</br> 太子一聽這話，這還了得？</br> 子不言父之過……他敢說是他皇帝老子斷錯了？</br> “孤失言了，失言了！”太子忙上前，也顧不得生氣，一把拉住蕭昱辰的胳膊，“親昵”地倒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孤錯了，兄長在這兒給你賠不是了，這事兒咱們就過去了，好不好？別鬧了，都是親兄弟，鬧得狠了，誰最傷心？父皇最傷心啊！”</br> 太子拉著他，在他耳邊極小聲地說。</br> 太子替自己兒子道歉，想想都憋屈得慌。</br> 但這頭不低不行……</br> 他先低了頭，蕭昱辰也得低頭。誰不作罷，誰就是不忠不孝。</br> “殿下認了？”蕭昱辰問。</br> 太子抿唇點頭，“認了。”</br> “行，那咱們去父皇面前，讓皇長孫當著父皇的面跟鈺兒道歉。”蕭昱辰說，“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錯了就得認。”</br> “已經道過了，不然父皇能叫他回來？”太子說。</br> “但我沒看見呀！”蕭昱辰又擼袖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