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我們這兒拉了三聲警報，國恥勿忘，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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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門一開，倒在地上裝死的公子昭立馬睜開眼，嗵嗵嗵跑進去，旋風一般直卷上樓。這次，無人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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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孩子的把戲又怎么能騙過大人？不過，暗紅原也沒想到瞞哄過去，他只要公子昭的娘親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可能暈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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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與暗紅緊緊跟在公子昭身后，努力忍受越來越濃重的腥臭之味，來到了樓上一間房中。卻見公子昭跪倒在地上，頭埋在床上美婦的懷里，哭得死去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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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細細一看那美****，趙婠一怔。這位太子良媛娘娘不愧有宮廷第一美人之稱，饒是病得骨瘦如柴，卻也絲毫不減眉目中的絕美韻味。尤其是因在病中，良媛娘娘更添了幾分柔弱不勝衣之意，叫誰見了，都要大生憐惜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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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認為，就算美如天仙的寧安公主長大了，也不見得比公子昭的娘更美。看樣子，面團團的昭昭是像了他的太子爹爹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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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時，屋里除了三個小的，一個病的，另有一名粉衫宮女，紅著眼睛勸說傷心在一處的娘兒倆。宮女柔聲道：“娘娘，咱們殿下交了朋友呢，那位正是趙侯爺的女兒，就是您心心念念要見上一面的婠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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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真的嗎？快請婠小姐過來。”岳氏強自撐起身子，卻又急急道，“不行，不行，不能熏著了婠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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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是這時，趙婠已經跑到她床邊上來了，暗紅亦緊緊跟在身后。給岳氏福了一福，趙婠道：“娘娘，婠婠來看您了。您一定要保重身子，昭昭天天都記著您，連飯也不肯好好吃呢！您一定要好起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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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岳氏眼中滴下淚來，抖抖嗦嗦地摩挲著兒子的小胖臉，無限心疼地道：“我的兒，你要聽話，好好吃飯。幾天不見，我兒果真瘦了許多。你讓娘怎么放得下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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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公子昭哀呼一聲，娘！又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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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心中黯然，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暗紅比她有經驗得多，瞧見岳氏的樣子，便知道她已經命不久矣，能強撐著說說話，全靠了一顆拳拳愛子之心。并且，暗紅仔細瞧了瞧她的面容，再結合方才公子昭說“又吐了”以及這股令人嘔吐的腥臭之味，心里有了個朦朧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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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又呆了片刻，岳氏顯見精神大不濟，說話的聲音也微弱了許多。那粉衫宮女毫不客氣地趕人，讓公子昭為娘親想著，多讓她休息。公子昭親了親娘冰冷的面頰，一路抽泣著離開了白梅林里這棟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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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誰也沒說話。誰心里都不好受。走到承文池畔時，東宮的各處樓閣宮殿里都掌起了燈，望著輝煌煊赫的前方，耳邊是陣陣絲竹之樂，公子昭的哭聲越發大了。趙婠皺緊眉，覺得小胖子真的很沒用，除了哭以外沒別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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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走到公子昭面前，拿狐白輕裘的袖子沒頭沒腦地一通亂抹，把小胖子臉上連鼻涕帶眼淚都攪作一團，趙婠道：“你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能救你娘？你要去求你爹，找世上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藥來救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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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公子昭哽咽道：“我求了。可是爹說，現在給娘看病的就是最好的大夫，用的藥也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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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暗紅插嘴道：“是秦山派的靳真人在給你娘瞧病嗎？或者是南荒藥王寨的從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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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公子昭茫然地看著暗紅，顯然不知道什么靳真人，也不明白什么從藥王。趙婠恨鐵不成鋼地拿手指頭戳他的額頭：“瞧見你這呆樣，我就想揍你。”又問暗紅，“你說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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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暗紅嘆息一聲道：“靳真人和叢藥王是當世醫藥大家，”頓了頓道，“最好的醫生！”心道，如果是他們來治，也許真能對癥下藥。這太子良媛娘娘有點兒像是中了毒，或者……被人下了蠱，要是后者，宮里的太醫只怕難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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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忽然有一人接口：“靳真人云游四方，不知去向。爹爹派人去了秦山派，沒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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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三個人循聲望去，殿堂暗影里走出一個人，正是公子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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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公子昭叫了一聲：“顯哥。”又問，“那叢藥王呢？爹爹去找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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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公子顯點了點頭道：“我聽武道師傅講過，藥王寨位于大洪荒之野的深處，當世鮮有人知道路途。若是盲目去尋，只怕要兩三年才能找得到。上次好像聽人提起過，爹爹已經請了人去探南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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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公子昭捉住公子顯的袖子，感激道：“顯哥，謝謝你這般關心我娘的病。”又垂下頭難過地說，“我真沒用，只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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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公子顯摸了摸公子昭的腦袋道：“自家兄弟，說什么謝不謝的？咱們都有娘，都希望娘能好好兒的。咦……趙婠與那暗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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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原來，趁著兩兄弟說話之機，趙婠與暗紅徑自走了。小阿囡與公子顯的八字不合，她還記著那狠狠一巴掌，看見公子顯就郁悶，自然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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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也沒有再回大花廳，兩個坐在承文殿的走廊里望著夜空發呆。趙婠無比地想念爺爺，她抱著膝，靠著暗紅，嘴里輕輕地哼著山里民謠。暗紅偏頭看她，卻見她神情怔忡，小臉上第一次毫不掩飾地露出了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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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慘白的月光射在她身上，卻慢慢照亮了他心里某個地方。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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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快到戌時二刻，大花廳里的飲宴才結束，太子親自將客人送出了東宮。回家的馬車上，趙婠情緒低沉地把見到太子良媛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后問趙奚，良媛娘娘真的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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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奚訝異問道：“乖女為何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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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輕聲道：“阿囡嗅到了不祥的味道。爺爺去世前……也是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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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奚并暗紅都知道，她說的并非是那股腥臭味，而是當一個人生機漸斷，從身體往外散發出的死亡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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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驀然心中一慟，趙奚暗道，我身死之日，一定要把乖女遣離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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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路無話，回到侯府之后，趙奚卻吩咐暗紅獨自到靜室來。若以趙婠平素性情，一定會撅起小嘴，問為什么爹爹只叫暗紅不叫她。但今天，她很安靜，對趙奚行了禮之后，在丫環的陪伴下，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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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到了靜室里，趙奚待暗紅坐定，開口道：“有一事須告知于你，公子昭的母親……亦是大越遺族，我十七商棧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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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暗紅大吃一驚，急問：“那她怎么嫁給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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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原是老夫十七商棧所謀之計。此計乃故君尚在之時首肯而定。說起來，岳淺岫與君上還有親。”趙奚緩緩道，“她母親乃當年大越末朝云霄公主，嫁與平南大將軍為妻。駙馬死于兵敗，公主不愿受辱，自盡身亡。那時岳淺岫尚幼，被家中忠仆偷偷藏匿，機緣巧合之下，與故君相遇，這才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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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暗紅喃喃道：“我知道了。原來公子昭的母親就是平南郡主。我只聽說在皇宮中除了十七掌柜，還潛伏著一位地位頗高的暗子，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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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奚點頭道：“正是。事有湊巧，平南郡主十七歲時，在替商會辦事的途中恰遇微服巡檢地方政事的太子，二人因事結伴而行，日久生情。故君便干脆允了郡主的婚事，安排了假戶籍瞞天過海。皇帝不放心，派人去調查底細。只是那個派去的人卻偏偏是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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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郡主病成這樣，商會為何不理不睬？若暗紅所見不錯，她不是中了奇毒便是被人下了蠱！商會與藥王寨素有往來，不可能請不到人。”暗紅不解問道，心中波瀾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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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平南郡主若不病，此時病的就應是太子！”趙奚語出驚人，搖頭道，“故君千算萬算，卻忘了情之一字，令人可將生死置之腦后，更遑論什么故國恩怨。大越敗亡之時，平南郡主不知世事，根本沒有喪國切膚之痛。她心里眼里，只有這個疼她愛她，視她如珍似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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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么說，郡主所中的應是蠱無疑了？”暗紅黯然道，“她任由身體內的蠱毒發作，也不肯去害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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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錯。只不過，這蠱，卻并非在故君授意之下中在她體內。而是商會中另有人看準了此事可為，欲借噬神蠱控制一國太子，以達其目的。”趙奚嘆道，“平南郡主每日必受一次惡蠱噬咬之痛，終日不能進食，又嘔吐不止。至于那腥臭之氣，乃蠱蟲在她體內噬咬，臟器皆壞死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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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蠱莫非無藥可解？”暗紅眼眶微紅，隱有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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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奚道：“只要她交合時將蠱種于太子體內，自然己身無事。當日故君竭力反對種蠱之事，但商會大多數議席同意，故君亦無法。此事頗隱密，如今君上地位尷尬，只怕連她的存在都無從知曉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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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暗紅臉龐愈發蒼白，幾乎是咬著牙恨聲道：“假以時日，假以時日……”他突然想到，趙奚為什么要對他說這番話？不由遲疑問道，“不知十七掌柜將此事告之暗紅，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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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奚微微一笑道：“聽說三十那日，寧安公主欲從婠婠處討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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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暗紅垂下眼簾道：“暗紅絕無棄婠小姐而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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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奚定定看著他，半響后方道：“今日，太子殿下隱約提及此事，似乎頗有為寧安公主說情之意。其實，二十三掌柜不必在意老夫，只要你將承諾實現，老夫不介意你是否在我乖女身旁。而錯失此天賜良機，恐君上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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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老家伙說的是真還是假？暗紅腹誹，但他既然已經拒絕了寧安公主的招攬，定不會出爾反爾。他道：“多謝十七掌柜美意。暗紅自會陳情于君上。能潛至清平公主身旁自然是好，然而，在九品上強者的眼皮底下，暗紅若想有所作為，只怕很難。也許長久考慮，此事確是良機。但，如今君上需要的恰不是長遠之計，當顧慮眼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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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奚暗暗點頭，暗紅雖幼，卻思慮周全，取舍得當。朗聲一笑，他贊道：“君上得二十三掌柜，當真有福！若是商會中其余人等對你心存藐視，必吃大苦！君上幸甚！紅月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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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暗紅悄悄出了口氣，老家伙果然在試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