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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仙女兒一般清靈美麗的寧安敬公主，像個雪團團也似裹在雪貂大麾里。她一出現，奪取了所有人的眼球。寶敬靈敬一左一右拉著她的手，東宮四位公子團團圍在她身邊，幾位宮妃坐在不遠的地方，含笑聽著她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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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天真又甜蜜地傻笑著，縮在暖爐旁，手里抓著個糕使勁咬。暗紅站在她身側，一偏頭，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飛逝而過的——羨慕、嫉妒、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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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笑得越開心，心里越痛。暗紅突然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他自以為很清楚趙婠的身世，這小丫頭獨自一人在山里找生活，窮困潦倒，孤苦伶仃，若不是遇到趙奚，這個冬天只怕都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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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知為何，她這笑容在暗紅眼里，分外地刺眼。他忍不住湊近她耳邊，輕聲道，別笑了，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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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慢慢扭過頭，黑漆漆的眼里燃燒著一簇小火苗，她靜靜地盯著暗紅，突然問：“婠婠把你送給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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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問得沒頭沒腦，但暗紅聽懂了。微一怔愕，他面上驀然浮現憤懣，死丫頭，被你當牛作馬使喚還不算，還要把小爺當成禮物送人？你當小爺是玩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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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惡狠狠地瞪了趙婠一眼，暗紅低聲道：“你沒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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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歪著頭瞧他，突地粲然一笑，彎彎的眼睛透著那么喜慶，她輕聲道：“暗紅哥哥，你知道只要婠婠開口，爹爹一定會答應。再說，這是好事呀，你跟著她，只會比現在開心。起碼……她不會捉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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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冷哼一聲：“侯爺不會答應的。原來你也知道見天捉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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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哥哥，只要你想。那么，婠婠會說服爹爹的。”趙婠無視他后句話，斂了笑容，慢慢道，“你想跟著她嗎？她喜歡你。”突然古怪又憐憫地嘆了口氣道，“雖然你們……但是，她會對你好的，她會是個好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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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頗莫名其妙，有時候真搞不懂這丫頭的心思，她到底在說什么？喜歡？暗紅突然有些臉熱，不自由主地瞥了一眼那個令自己驚艷的清美女孩兒，耳朵旁邊又傳來趙婠的碎碎念，“瞧，她也在看你呢。暗紅哥哥，你快點作決定，也許等下，她就會問婠婠把你討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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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安公主只怕是聽見了趙婠在說什么，當真款款向二人走了過來。她今年才十一歲，卻已有了絕代佳人的風范，清麗絕倫的臉上，在望向暗紅時，平淡的神情亦起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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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將趙婠遺忘的那群人也跟著過來，寶敬公主笑吟吟介紹道：“瑗兒，她是趙婠，是趙大監侯爺的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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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安公主看了一眼趙婠。趙婠垂首福了一福，脆脆道：“趙婠見過寧安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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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是誰？”是寧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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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咦，這么近她也沒聽清？趙婠抬起頭來，卻發現寧安根本沒看她，一徑直勾勾盯著暗紅，方才那句話卻是問暗紅的。趙婠站直身子，小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緊緊抿住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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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敬公主一看，暗道糟糕。寧安自從隨清平皇姐習武之后，性情也越來越像皇姐，這下重重掃了小趙婠的面子，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瞧瞧趙婠的笑容一如既往，寶敬公主稍稍放下心，卻又在下意識里覺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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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孩子家家的，又向來受趙奚等人寵愛，這下被寧安公主嚴重無視，怎么可能如趙婠這樣歡笑不改？寶敬公主性情疏朗，等多年以后，趙婠與寧安勢同水火，某一日才突然從記憶中翻出二人之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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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說不生氣，那絕對是騙人；可要說很生氣，倒也不盡然。小阿囡原本便是山里的孤苦娃兒，不要說被人無視，在村子里受人嘲笑辱罵也是經常，這點小事情轉身就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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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寧安公主接下來的話卻真正讓她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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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回了寧安公主的問題：“回稟公主殿下，小人暗紅，乃忠勇侯府的大管家，目前正侍候婠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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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暗撇嘴，平時問一句你才答一句，今天人家問你，你一口氣說這么多！哼！白領那么多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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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安公主直截了當命令：“你來給本宮當侍劍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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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輕輕咳嗽一聲，笑呵呵道：“不好意思，公主殿下，這事兒請先問過婠婠。暗紅是婠婠的貼身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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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安公主微側頭，定定盯著趙婠，清美的面容上極清晰地露出一絲厭惡之色，她冷聲道：“跟著你，辱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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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瀾殿一片靜謐，誰也沒想到，寧安公主居然這樣說趙婠。并且，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寧安公主對趙婠的態度很惡劣。這是為什么？二人分明是第一次見面，一直住在雍城的寧安怎么可能對趙婠如此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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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皺眉頭，她心里亦是驚訝。不過，這都不重要，如果寧安當真想把暗紅要走，對自己來說反而是個好機會。至于心中那縷悵然若失，那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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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眨巴眨巴眼道：“殿下說的對，跟著婠婠，的確辱沒了他。大管家，你愿意跟著公主殿下去享福嗎？”她看向暗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暗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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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安公主略一猶豫，又道：“本宮師從清平孝公主殿下，她乃是九品上強者，你若跟著本宮，本宮允你旁觀本宮練武。”她言詞鏗鏘，擲地若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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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心中天人交戰。如果能夠因寧安公主的青睞，得已潛伏在清平孝公主身旁，對他來說，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是天賜的良機！趙奚那里，只要自己仍然愿意繼續那個承諾，想來他也不會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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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暗紅沉默，趙婠悠悠嘆了口氣，喃喃道：“這下虧了，來一趟宮里，雖東西不少，卻哪有暗紅哥哥值錢，賠了賠了。”她對寧安公主一笑道：“公主殿下，大管家很能干，你要多付給他一點工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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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了一眼暗紅，趙婠又對眾人福了一福，抱起那堆賞賜，偊偊走向大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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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孩子的肩膀似乎在輕輕顫抖。一眾人等中，寶敬公主明顯露出不忍神情，靈敬小公主四顧茫然。公子顯微一皺眉，但瞟一眼不動聲色的大哥二哥之后，郁郁垂下頭。公子昭向殿門口走了幾步，聽見寧安公主一聲清冷咳嗽，畏畏縮縮地站住腳，卻仍向外張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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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蘇賢妃責備地看向女兒，剛要開口，卻見女兒望著那小少年露出一臉欣喜之極的笑容，這話便梗在喉嚨里說不出來了。今天婠婠受了這樣大的委屈，等下便去求皇上多多地賞下東西，小孩子心性，也許明天就能忘了。賢妃雖如此想，可是心里不知為何，極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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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主殿下，”身為焦點的暗紅又望了一眼那個小身影，漫天的大雪，她抱著那么沉的東西，非得重重地摔幾跤不可。咬了咬牙，對寧安公主深施一禮，他聲音急促道，“暗紅謝殿下厚愛。只是……只是我家小姐待暗紅不薄，暗紅不能做那棄主的小人！”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追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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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殿中眾人啞在當場，寧安公主的臉色剎那雪白，緊緊地攥住拳頭。哼，其實你若是肯求我，我自然會提出要用珍瓏寶盒來換回此人。你，憑什么擁有姐夫大人留下的機關圖制成的珍瓏寶盒！既然如此，我寧安非要將此人奪過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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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高興高興，今兒真高興！我趙阿囡終于擺脫了這個跟屁蟲，以后研究機關之術，再不怕被人發現秘密了！嗯，回去以后一定要央求爹爹，別再派人跟著。大管家什么的，最討厭了！尤其是長得那么好看，又不聽話的大管家，半個也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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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為什么心里，還是很難過呢？！不行，要笑，要開心的笑，這是好事兒啊！趙婠將嘴咧得大大地，眼睛瞇得小小的，努力想著所有開心快樂幸福的事。嗯，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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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就知道你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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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呀，誰在說話？趙婠驚詫地抬起頭，眨眨眼。一串淚珠兒溜滴滴飛奔向她懷里的貢帛，剎那洇濕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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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暗紅卻沒有看見一般，自顧自搶似的奪過那些賞賜之物，輕聲快速地發泄著心中的怨氣：“我就知道，你想趕我走很久了！方才，你很高興有人想把我要走吧？你恨不得我越早在你面前消失越好！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開心歡喜地笑。你為什么不笑出聲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其實很高興能甩掉我這個跟屁蟲？大聲笑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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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憤怒幾乎要燒壞了他的腦子，他追著趙婠，越靠近她一分，便越恨自己一分。為什么要心軟？那個野丫頭值得自己心軟么？可是腳，卻堅定地向著在雪中蹣跚的小小身影狂奔。害怕，害怕她一下摔在雪里，趴在那兒再也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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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孩子，敏感多疑的心里滿是孤寂和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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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突然，背后一沉。暗紅氣得發瘋，死丫頭居然跳到了自己背上，又來折騰自己！掙了兩掙，那雙小手卻固執地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脖子，再掙下去，只怕脖子都得叫她勒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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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呼哧呼哧喘了兩口粗氣，像一頭掉入陷阱中的困獸，原地直打圈圈。驀地，頸上一陣冰涼，暗紅站住腳，感受著這直刺入自己心底深處的寒意，慢慢地向出宮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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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個人都不說話。雪越下越大，悉悉簌簌的，暗紅眼角余光一瞟，卻是兩只小手扯著狐白輕裘遮住了自己的胳膊。那兩只白得也像雪一樣的小手，暗紅清楚地看見，手背上和小巴掌里，隱隱有一道道紅痕。那是曾經皮開肉綻，后來又愈合了以后留下的傷疤。心中驀然刺痛，雪落在臉上，帶來滿頰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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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默然無聲地走到宮門口，趙婠這才抬起頭來，用力抹了抹眼睛，突然一聲歡呼，過大年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