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淚灑錦繡城 第二十二章重返斷腸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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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先更一章，第二章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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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沒忘記，顧緘正是寧遠城人氏。他的老家是寧遠城效外很偏僻的山林小村，但如今因死后被追封為伯爵的顧緘之故，顧村在寧遠也算小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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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事實上，顧村對趙婠來說也別有意義。她出生沒多久，大先生便帶著她東躲西藏，在她一歲多時逃到顧村，一直住到她三歲才又往更遠僻的斷魂山脈山村里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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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時太年幼，趙婠的記憶很模糊，對顧緘也沒有什么印象。她從中和殿逃出來躲在顧緘這兒，也才知道當年在顧村，爺爺教導顧緘也很秘密，顧緘甚至從來沒有到過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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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吧，反正爺爺總是神神秘秘的，不管顧緘還是木嵐，趙婠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或者是真實身份。說實話，趙婠對爺爺的隱瞞之舉還有點兒不開心。上回讓老頭兒跑了，這次可不能再空手而回，定要解開些心里的疑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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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往斷魂山要經過顧村所在的那處山林，趙婠令青漠騎尋找合適之地扎營，打算停留一日。她則去顧村，欲拜祭顧緘英靈，順便故地重游。此行，她只與有癡二人前往，并未帶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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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村添了不少新房舍，趙婠清楚這都是托顧緘之福，朝廷頒賜了不少給予顧氏宗族的賞賜，顧村才翻蓋了些房屋。現今地還凍著，天氣又冷，村民們除了偶爾上山打獵，也多是在家做些活計，因而村里有不少閑人。趙婠打量村內四處，一時覺得有些印象，一時又覺得完全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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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這名錦衣玉冠的俊美少年與身著百衲衣的和尚突然出現，村民目露驚訝。趙婠剛進村子沒多久，就有人好奇上前探問。不過，村人們雖有些警覺，但態度很是和善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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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自然不會說明自己的身份，只言道乃顧緘昔日同年，特意來此拜祭，順便探望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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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村人熱心相引，趙婠尋至顧緘家里，見到了他滿面風霜的老父老母。幸甚顧緘并非獨子，他家中尚有兩個兄弟可奉養父母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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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緘的爵位非世襲罔替，不過嬴昭登極儀之后下旨，允諾若過繼一個孩童繼承顧緘的宗祧，便將這孩子冊為子爵。趙婠此來雖未攜有圣旨，卻提前將此消息告之于顧家人，讓他們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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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建議顧家人最好能過繼一個有讀書天份的孩童，日后未嘗不能如顧緘一般中舉登科。趙婠說道，如果顧家人愿意，日后這孩子不妨叫做“顧惜朝”，取珍惜朝夕、不負光陰、努力讀書進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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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日后，過繼給顧緘的孩子果然叫顧惜朝。在他未來的人生中常莫名遇到一些幫助，全因此時趙婠替他取名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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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人此時當然不知后事。一家人感激涕零，大頌皇帝恩德，又謝過趙婠給孩子取名之恩。話說，顧家八輩子都務農，給孩兒取的名字當然也極有農家特色。顧緘這名兒還是大先生給取的，與他的兄弟們的名字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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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問明顧緘墓在何處便欲告辭離去，臨走時還留下一份厚禮。顧家人堅辭不受，趙婠費了半天勁勸說，最后還是有癡幫忙，提及可用這筆財貨在村中修建學堂，請來先生教導村中孩童讀書，顧家人才代表所有顧氏族人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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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作別顧家人，趙婠與有癡尋至顧緘墓，給他上了三柱香，擺上供品。顧緘的墓選了個好地方修造，前有綠水，后有青山，實為福地。墓修得中規中矩，不算華貴，但又符合他伯爵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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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請有癡給顧緘念了幾篇**。有癡喃喃念頌之時，她灑下酒水，自言自語道：“你放心，他現在過得很好，很規矩。他的命是你換來的，他應該惜命，何況他也要當爹了。不過，他享慣了福，現在日子雖不算清苦，倒底比不上以前，還是有些不適。”長嘆一聲，趙婠繼續絮叨，“我趙婠行事從不后悔，但對你到底有幾分歉意。你這人吶，有事兒好好商量，我未必不會答應你饒了他。為何要賠上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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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自嘲一笑，似問有癡，又似問顧緘，喃喃道：“我真有那么可怕、不講道理？我知道，我兇名太盛，所以你不信我。也許你們都不信我。”她若有所思，怔怔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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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頌經之聲忽然一頓，隨即又繼續下去。半跪在雪地上的趙婠，眉宇間滿是倦色。有癡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她如此，這么長久地接觸，他也清楚，趙婠看似一直在爭權奪勢，其實對權勢并無戀棧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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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默默坐了一會兒，等有癡頌完**，這才與他下了這座埋葬了顧緘的小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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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休整了一日，第二天青漠騎又踏上路途。雪地泥濘不好走，哪怕青漠馬優異，也實在走不快。趙婠的機關堡壘也不時陷入雪地所掩蓋的山林爛葉淤泥路中，慢慢騰騰，又花了七八日才漸漸看得見高高矗立在天邊的朦朧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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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就是斷魂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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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十二年。趙婠離開斷魂關時八歲，再度回返已是雙十年華。斷魂關一如十二年前盤踞于斷魂峰之上，冷冰冰地俯視著山林中的這支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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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去燕地路途遙遠，自然要將機關堡壘帶在身旁。內里囤積了許多物資，不虞補給。隨行的眾騎也能輪換著入堡壘中休息，可以有效地保存體力和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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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魯班一直沒有離開機關堡壘，他推開頂層大窗，瞇起眼遠望著斷魂關，對趙婠說道：“你說越樂臨走前仿制了一支七星釵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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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點頭笑道：“正是。我也問過爹爹，開啟天機樓所需要如七星釵這般形制之物以及散花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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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魯班說道：“當年，你爹就一直很想到天機樓里面去試試，看看開啟機關之后究竟能出現什么。可惜，那時斷魂關在北燕軍手里，他能潛進去，卻沒辦法實現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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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促狹笑道：“我看，您更想去瞧瞧吧？我還記的，十二年前初見到您時，您盯著那些機關的眼里可往外冒火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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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魯班嘿嘿直笑，說道：“當然想。不光是我，就連大先生也很想知道，到底天機樓里面有什么。”他頓了頓道，“可有《天機寶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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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問題趙婠能回答，但越樂曾告誡過她，那是惹禍的東西，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萬別害了旁人。她當即表態道“要真在里面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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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魯班聽出她語氣里的言不由衷，詫異問道：“你好像對《天機寶卷》不太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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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這東西害得祖父大人自盡，如今連尸身在哪兒都不知道。它是好東西么？”她在心里偷偷地笑，魯師父可別怪咱隱瞞不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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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魯班也搖頭不止。自古以來，其人無罪，懷璧其罪。因傾世寶物而惹來殺身之禍的又何止趙天工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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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時，天色已晚，青漠騎在凋敝山林間扎了營，從機關堡壘里捧出上好的草料喂馬。不一時，常駐機關堡壘的三位大廚領著十幾個徒弟將晚餐給準備就緒，青漠騎各小隊派人領走了自己的份額，在營帳里享用。趙婠還令人送去烈酒，讓眾人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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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去營帳里轉了一圈，見眾人都很滿意酒菜，也甚是心喜。這支千人騎兵，絕大部分人是原護國軍，一直跟隨著她四處亂跑，彼此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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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一年多，當年糖葫蘆莫家的三小子莫小根已經成長為鐵血精悍的軍人。趙婠特意找他問了問騎士們的情況，尤其是眾騎是否適應北地的刺骨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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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莫小根憨厚笑道：“大人放心就是，咱們都是大老爺們，皮糙肉厚的，這么點寒涼不算什么。再者，大人給咱們都弄了最好的皮氅，咱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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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笑道：“我們不會在斷魂關待很久，還要往北邊去。如果有人受不住，就運轉真氣御寒。要是實在抵擋不了寒意，盡管到機關樓里頭暖暖身子，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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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莫小根趕緊答應，不過話雖如此，眾目睽睽之下，誰好意思跑到大人的機關樓里去躲懶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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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與騎士們喝了幾碗酒，帶著微醺醉意回機關堡壘。與魯班一起吃罷了晚飯，乘著酒意暖身，二人悄無聲息地沒入山林，就著微弱月光飛奔向斷腸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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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十二年，足夠讓斷魂山發生翻天覆地的大變化。這兒的山民幾乎都已經遷走，大秦還算厚道，遷出的百姓都得到良田房屋銀錢為補償。通往斷腸谷也修了一條可供車馬出入的道路，方便駐守的兵士常來常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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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些事兒，趙婠在來之前都探聽得一清二楚。斷腸谷曾經派了大用場，大秦唯恐被人察知那兒的秘密，特意派駐了一支三千人的兵士常駐于此。這支兵士的領軍將領趙婠還很熟悉，正是黑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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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斷魂關的主將乃原先江皇后的堂兄江湖大將軍，因在十一年前雍山獵場成祖遇刺之事中江家沾染上麻煩，事后時任太子妃的江皇后雖保住了位置，江湖大將軍卻從御林軍被遣至斷魂關鎮守，一直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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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黑蠻，卻是蘇偃當年的親兵，南荒蠻寨人氏，這么多年在斷魂關也混到了正五品上的撫遠將軍。不過，京中局勢不斷變化，也影響到了斷魂關的主將與屬下之間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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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先前彥王勢大時，江湖與黑蠻之間還算和睦。及至趙婠回京，捧起嬴昭與嬴顯打擂臺，蘇偃站到了嬴昭那邊，江大將軍與黑蠻之間便有了一條看不見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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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不，聞聽京中大變，江大將軍便找了借口將黑蠻遣出斷魂關，在這等寒冬時令讓他去巡視那些駐扎在斷腸谷的兵士，于意不言而明。這也是為何京中會聽聞江大將軍態度有些暖昧的緣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