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淚灑錦繡城 第十三章要挾
    </br>
    </br>十年前，隨同暗紅自東魯來到西秦恒京的還有從小便照顧他的六個大丫頭。只是，這六姝當中的緗棋卻是趙奚在很早以前就安插于暗紅身旁的人手。
    </br>
    </br>趙婠失蹤數年回家之后，憤怒于暗紅對國公府諸事的冷眼旁觀和置身事外，更不齒他意圖對車馬行伸手的卑鄙行為，這才指使緗棋背叛了暗紅。
    </br>
    </br>當年趙奚就十七商棧便早早埋下了伏子，一并激發后，令暗紅損失慘重，更逼得他不得不用大筆商棧產業換取趙婠出手替他清除那些陰奉陽違的商業協會老掌柜。
    </br>
    </br>出了緗棋這檔子事，暗紅當即另覓了住處安頓余下五姝。這大半年，那處小院落發生了不少令他煩躁之事。到如今，五姝也變成了三姝，故此他已經很不耐煩去那兒走動。
    </br>
    </br>至于趙婠所說綠琴生子確有其事。綠琴是暗紅最為信任之人，暗紅待她自然與別人有些不同。綠琴也喝避孕藥物，但陰差陽錯她偏偏就懷上了。
    </br>
    </br>綠琴苦苦央求了暗紅許久，暗紅終是心軟。反正那時寧安公主已經有孕在身，還請了善從脈相分辨胎兒性別的老醫前來摸脈，確認寧安公主懷的是個男娃。既然已有嫡子，暗紅又考慮子嗣應多不少，便允許綠琴生下了這孩兒。
    </br>
    </br>卻萬沒想到，老醫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寧安公主生的是女兒，綠琴反倒產下暗紅的長子。綠琴的身份再低微，畢竟于綿延大越朝皇嗣有功，暗紅便立即將她送離恒京，唯恐被寧安公主得知之后生出事端。
    </br>
    </br>為了母子倆的安全，暗紅單獨將綠琴和自己的庶長子秘密藏在清涼山里一處很偏僻的小山鄉之中。清楚此事者了了數人，他真想不通趙婠是怎么知道的。
    </br>
    </br>暗紅終于再也無法維持溫和得體的表相，他低聲喝道：“你想干什么？”
    </br>
    </br>趙婠淡然一笑，道：“你這么緊張做甚？”卻將目光溜至屏風之后，慢悠悠道，“不知我那便宜姨母知道自己多了個便宜兒子，會不會開心？”
    </br>
    </br>“聽人說，那孩子長得虎頭虎腦，可比身嬌體弱、先天不足的謐郡主招人喜歡多了”趙婠笑吟吟道，“你大概不知，我聽聞你又當了父親，給那孩子送了好些禮物過去。其中多有能讓孩子耳聰目明、身強體健的上好丸藥，保證二十年以后，你們大越朝會有個出類拔萃的后嗣”
    </br>
    </br>“卻不知……”趙婠笑得真誠，“那些丸藥的效果如何，那孩子又服了多少。對了，我是用你的名義送去的，聽說綠琴很是感激她家公子的厚愛吶”
    </br>
    </br>“你、你、你”暗紅氣怒交加，顫手指點向趙婠，急得說不出話來。他已有不長的時間沒去探視那母子倆，所以不清楚趙婠所說究竟是真是假。
    </br>
    </br>綠琴生子時，趙婠明明遠在青原，可怎么就是逃不過她的耳目？她此時說的倒好，什么令孩子耳聰目明、身強體健的好藥，暗紅豈敢信？他到底與以前不同，雖然憤怒，卻很快鎮靜下來，看著趙婠寒聲道：“兒子可以再生，但親娘……卻只有唯一的一個”
    </br>
    </br>趙婠不以為意地笑，漫不經心道：“不錯不錯，想方設法要女兒性命的親娘這世間確實少見。”她笑得甜美，問道，“暗紅，兒子可以再生，這妻子也可以再娶咯？我那便宜姨母可是眼里摻不得沙子的高貴人兒，她能接受你那母憑子貴的大丫頭登堂入室？原先跟著你到恒京的六人，聽說只剩下了三個？綠琴年紀最長，論相貌只是中上，按理說她不該是那個最得你歡心的人，可她偏偏就生下了你的兒子。嘖嘖嘖，她還真不是盞省油的燈如今她的身份大大不同，要與寧安公主爭起來，還真不好說勝負吶”
    </br>
    </br>“家宅事不勞你操心。你還是想想長姐的事兒吧”暗紅不敢再讓趙婠挑撥離間下去，當然為時已晚，他知道方才的對話必定一字不漏地傳入了寧安公主耳中。在對趙婠有如此神通廣大手段忌憚的同時，他越發想將那些隱藏在暗中的力量收為己有，哪怕是借用也好
    </br>
    </br>暗紅緩了面色，吩咐人倒上香茶，擺出一副好好談的架勢。趙婠暗中也松了口氣，她的確知道綠琴給暗紅生了兒子，但那什么禮物之類純屬胡說八道。她哪里會有那個閑心？只是威脅罷了。不過，以前不曾送，但只要她愿意，自以為藏得無人知曉的母子二人就是她砧板上的肉，任她宰割。
    </br>
    </br>趙信當初依照趙婠的吩咐，密切注視著暗紅的所有動靜，不過國公府上下人等都沒有對襁褓中的嬰兒下手的心思。人們沒想到暗紅居然將手伸向了清平公主，又因事發在鎮國公主府里，且暗紅敢向清平公主下藥，所知者估計也只限于他及身旁一、二人。所以國公府并未偵知此事，以致趙婠今日很被動，不得不拿嬰兒來說話。
    </br>
    </br>趙婠估摸著，清平公主中毒，寧安公主有很大的可能是知情的。也只有她，才有接近清平公主的機會。鎮國公主府外松內緊，有一干對清平公主忠心耿耿的仆從。清平公主在嚴密的防護中還著了暗紅的道兒，如果說內里沒有寧安公主的份——不管她被暗紅欺騙利用還是心甘情愿暗算自己的長姐，她都摘不掉幫兇嫌疑。
    </br>
    </br>趙婠暗咬銀牙，不管她認不認清平公主這個母親，都改變不了二人母女血緣的事實。暗紅如此膽大妄為，就別怪她更陰損毒辣了。
    </br>
    </br>趙婠看也不看鎮國公主府端上的茶，徑自吩咐帶來的丫頭取出紅泥小爐，當著暗紅的面烹起了水，準備泡茶。趙安康默不作聲，知道此時最好不要再多嘴給女兒添麻煩。
    </br>
    </br>這與人談判，尤如兩軍對壘，先示弱的那人自然氣勢就差了對手一大截。己方已經失了先手，如何扳回劣勢定然要多花費些心力。哪怕趙安康此時心急如焚，此時也表現得不焦不燥、穩如秦山。
    </br>
    </br>暗紅也不急，急也沒用。明面上看雙方都有挾制對手的籌碼，但他知道自己事實上更勝一籌。趙婠不可能置清平公主于不顧，清平公主后來對趙婠的種種關愛即便不能盡數消除曾經的嫌怨，到底會讓趙婠心軟。
    </br>
    </br>瞧著老爹喝了一盞熱茶，趙婠這才對暗紅道：“你放心，你與嬴顯相勾結之事，我不會計較。”她不是不清楚，自己先開口，無異于將主動權交于暗紅之手。然，那是她的親娘，這兒親爹看著，她沒辦法還像以前那樣冷漠以對。再者，她猜也猜得到，暗紅出此下策，無非就是為了復國二字而已。
    </br>
    </br>暗紅臉色一僵，隨即恢復了正常，說道：“你我這般熟悉，廢話我也不多說。我需要借用你的名頭，助我復國”趙婠方才那句話，雖聽上去是示弱，但細細一咂摸，味道還是不對。明明她有求于自己，她將方才那話一說，倒顯出她的大度來。
    </br>
    </br>趙婠挑挑眉，問道：“怎么個借用法？”
    </br>
    </br>暗紅斟酌著詞句，慢慢道：“我清楚，以清平公主相迫于你，實乃下策。”他自嘲笑道，“但我人在屋檐下，又有什么別的好辦法？我不可能一輩子頂著贅婿的名頭活下去我乃大越朝皇裔，我的祖宗們都在天上看著我。暫時的隱忍他們不會怪罪，但我若是將自己的姓氏都給丟了，我死了也沒面目去見祖先。我的要求不高，我只要錦繡城除了這座城市，東魯其余的地方都可以給大秦。但是，我要錦繡城千秋萬代都姓越”
    </br>
    </br>趙婠不耐煩地皺皺眉，道：“說重點”
    </br>
    </br>暗紅深吸一口氣，說：“當年，毅貞國公臨去之前，曾經將你托付給我照料。如今，你已經是我只能仰望的存在。這照料二字自然連提也不必提起。不過……”暗紅一咬牙，知道這話說出口必將引來趙婠的震怒，但事已至此，這是最好的能將趙婠挾制住的機會，他絕不能放棄。反正已經把她得罪狠了，再多一遭也不在乎。暗紅沉聲道，“你我實際上有婚約”
    </br>
    </br>趙安康一聽，自己動手轉動輪椅往外走，說道：“女兒，咱們走。”若是嬴瑾知道自己是用女兒的終身幸福換來的自由，她會情愿就這么渾渾噩噩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著。
    </br>
    </br>趙婠卻拉住趙安康，柔聲道：“爹，不急。”
    </br>
    </br>暗紅也道：“長姐夫，請別誤會。今時今日，暗紅哪里配得上國公大人？我的意思，只是想借用這紙婚約做做文章。如果錦繡城有國公大人的名頭護著，想必無論是大秦還是前燕后齊都不敢亂打主意。”
    </br>
    </br>趙安康扭過頭，平靜地望著暗紅，問道：“若我女兒不肯呢？”
    </br>
    </br>暗紅淡淡一笑，道：“那也沒什么要緊。只是暗紅想，國公大人根本就沒什么損失，越先生估計也不在乎這名存實亡的婚約……”
    </br>
    </br>“暗紅。”趙婠打斷了暗紅的話，笑容膩得讓人發毛，她柔聲細語道，“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允許你向天下人公告我們的婚約”
    </br>
    </br>暗紅眸中異彩連閃，他十分清楚趙婠是根本不理會世俗言論的人。只要能達到目的，她不怕人家在背后議論。趙安康也不敢置信地盯著趙婠，若是被越樂誤會了什么，那豈不遭糕？
    </br>
    </br>趙婠甜蜜蜜笑道：“只要你當著我的面，將你的妻妾兒女的頭顱割下，婚約就能公開那時，不但錦繡城會是你的，便是你想讓大越朝重新立國崛起于天下，我也能幫你”她微笑著繼續說，“我趙婠是什么人？怎能與人共侍一夫？哪怕是名義上的、假的，也、不、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