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冊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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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依照趙婠臨走前的囑咐，嬴昭與護國十三太保中的其余七位皆住在護國公府。并且出行時，都有由車馬行中調來的人手擔當護衛。那兩位九品上的老人家也應邀進駐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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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蘇偃住得近，自然常來常往。宜王妃等王府家眷不常住在王府之中，一年里有八九個月在恒京郊外的別院內居住，故而宜王很少回王府。他乃御林軍主將，在清水園有皇帝賜予的院落，又是皇帝自始至終都極為信任的人，向來隨侍君旁。只是近來因某些事，宜王也不大住在清水園，反倒常伴著嬴昭居于護國府之中。久而久之，護國公府便成為翌德府圈中人聚集議事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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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今天大早朝剛過，宜王便與嬴昭的王駕一同到了護國公府。不一時，翌德府圈中人盡皆抵達，除了還在養傷的孟生義老大人，沒有一個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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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護國十三太保中的老大宜王世子嬴晌如今也是翌德府此方中堅力量，他的武力值雖然不高，但腦袋瓜子絕對夠用。孟生義老大人一語中的，嬴晌日后絕對會是第二個趙婠，滿肚子的彎彎繞。他年紀是小，心眼可不少。在眾人議事時，很能出些主意相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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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今天的人到得如此齊整，嬴晌知道定是有要事，趕緊把其余六太保都叫齊了，一并在旁邊聽著，這是學習的好機會。大人們也愿意教教孩子，反正十三太保的家長盡皆是翌德府圈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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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父王滿面憂色，嬴昭也深皺眉頭，其余各位伯叔皆面沉如水。嬴晌招呼人上了茶水點心，問道：“父王，朝上又有何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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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挺納悶，就連那所謂二仙氣焰囂張地堂皇居于朝堂之上，對大秦政事指手劃腳，大家都沒有這么擔心憂慮過。今天這是怎么了？看樣子大朝會上一定不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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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宜王嘆道：“今天陛下出席了大朝會，當殿宣布要在十一月初八舉行冊太子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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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著從端賢府里走出的二仙在皇帝陛下面前成了座上貴賓，嬴晌已經料到朝堂之上會出現大幅度偏向端賢府那邊的情勢。就如同趙婠數月之前在恒京城一樣。儲位爭奪，不就是昨天東風壓倒西風，今天西風又吹跑了東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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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離去之前，也曾經對留下看守府邸的太保們交待過，若事有變故，該隱忍時當忍住。有她領兵在外，無論是皇帝陛下還是端賢王，凡事都不會做得太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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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青原之上也有消息慢慢傳來，當趙婠幾乎明目張膽地聚斂著那些皇帝都無可奈何的地方武裝時，朝堂之上的風向不可避免地會相應有所偏頗。有人甚至說，皇帝的頭疾就是被趙婠給氣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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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而包括嬴晌在內的護國府眾太保心里都有數，即使冊封太子確實是突然了一點，但皇帝陛下以此事來做為對趙婠斂兵的反擊也很正常。于是嬴晌毫不在意地笑笑道：“冊就冊唄，等師父和越叔叔回來，自然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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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旁的六太保也點頭贊同。笑話，等趙婠和越樂再回來，那七千大軍只怕就要變成三五七萬，誰敢忽視這支可怕的軍隊？不說立國時日尚短的大秦，先越朝立了太子又廢掉重立的事兒可絕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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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甚至，跟了這膽大包天、肆意妄為的師父，護國太保們在潛意識里竟都有了很隱秘的可以被視作大逆不道的想法。就算是那個人坐了皇位，只要師父愿意，又怎么不能換個人上去？此時，七位太保皆以為被冊為太子的是端賢王嬴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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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宜王一看嬴晌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解釋道：“冊的是昭兒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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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晌慢慢張大嘴巴，與旁的六太保面面相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在端賢一方幾乎掌控了朝堂的情況下，皇帝陛下要冊嬴昭為太子？從皇帝陛下這段時日的表現來看，這怎么都像是頭腦發昏之后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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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再者，端賢王那方會答應？冊了太子然后再廢，確有其事不假，但那也得找到十分之好的借口才行。需知冊太子不僅要詔告天下，還得報告給嬴氏祖先，必須在皇家太廟中齋戒祭祀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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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孩兒沒聽錯吧？”嬴晌挖了挖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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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段時日跟在趙婠與越樂身旁，耳濡目染，所有的護國十三太保包括最沒心沒肺的嬴晗在內，都不再是當初文淵書院那些嘻嘻哈哈不知憂樂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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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尤其是趙婠離京之后，留下的七太保都在翌德府圈中或多或少辦了些事情。因而，此時聽見陛下要冊嬴昭為太子，他們細細思索之后的反應全部都不是喜悅，而是與大人們一般無二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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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直沉默不語的嬴昭從袖子中抽出卷成一團的紙張，“啪”扔在桌上，沉聲道：“這是從圣旨上抄下來的，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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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晌展開紙張，直接忽視了前面一大堆駢四驪六的贊頌之詞，目光落在“事父至孝”四個字上頭琢磨了一會兒，然后果然看見十一月初八冊嬴昭為太子的內容。饒是他自詡腦瓜靈便，此時也有些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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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蘇偃呷了口茶水，道：“今日已是十月二十七，就算要冊太子，也斷沒有如此匆促的道理。哪一次冊立太子，不是提前數月就詔告天下，而后精心準備的？就是黃道吉日，也必須由慈恩寺的高僧頌經四十九天再挑選出來。這回冊封太子，不管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單就這一點，就是對翌德王的輕慢與羞辱”他看向眾人中一位四旬中年男子，問道，“圳王叔，青原那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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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位圳郡王正是趙婠的機關術師父公子嶺的親兄長，他手里掌有一小部份皇家密諜。這些密諜是當年他的父親在先帝時期身為皇家密諜首領時悄悄培養的人手，如今雖然還在皇家密諜系統內，效忠的卻是圳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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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圳郡王苦笑道：“我相信，在我們送出去的消息到達之前，護國公已經出發往恒京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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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關于護國公府的底蘊，眾人也曾經有過猜測，卻總是發現，驚奇會不斷出現。有一點是大家都贊同的，那就是護國公府不知從何時起經營出了一張密而大的情報大網。借由某種途徑，護國公府一般都能比皇家密諜還要先行知道某些消息，尤其是在恒京周旁城鎮。因而圳郡王此番對趙婠行蹤的判斷，大家基本上都沒有異議。然則如此卻越發令人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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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先有毅貞國公墓被掘，后有太子冊封大典，這是挖好了坑等著護國公往里跳吶”自詡為大粗人的定遠國公嬴棟捋著胡須，用大嗓門告訴大家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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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坑里只怕有很了不得的東西，否則，端賢王不會大大方方亮出來，不怕護國公不往里跳。這是個陽謀。”圳郡王接口道，“時間安排得如此之緊，護國公要趕在太子冊封大典之前抵達恒京，想必要馬不停蹄地趕路。就算她身為大宗師，數日不眠不休，對身體也是極大的損傷。然而京中形勢有變，以護國公的脾氣，絕不會坐等事態變化至自己無法掌控的地步，她就算明知這是個陷阱，也只會毫不猶豫地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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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昭沉聲說道：“圳叔公，可有辦法通知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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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趙婠沒有與清平公主正式相認之前，嬴昭不敢改口。再者這么多年也叫慣了，這個稱謂凝注著他與趙婠從年幼到如今的情份，驀然改作“姐姐”還真是不習慣。并且總覺得“姐姐”比之“姑姑”少了點什么在內，透著那么陌生又疏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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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圳郡王搖頭道：“沒用的。昭兒，你還不了解護國公的為人嗎？她雖然不是男子，卻有遠比男子更盛的豪情。再者，此番端賢一方出招既損又毒，她絕對不會聽從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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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憂心忡忡地商議，因此番太子冊封之事來得太過突兀，大家都有措手不及之感。且都相信，這不僅是針對趙婠的陷阱，就是嬴昭也可能會遇到麻煩。當中還有人提議，等冊封大典那天，干脆派個替身上去完成典禮算了。卻被嬴昭很堅定地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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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昭說道：“姑姑給了我極厲害的防身之物，況且只要她沒事，顯哥就不會對我、對大家下手。姑姑的手段如何他很清楚，他絕不會冒上半分險。顯哥這么多年與大哥爭斗，早就養成了謹慎行事的習慣。他向來思慮周全，不會在沒有把握之時兵行險招。所以，對姑姑而言，此次冊封典禮極之危險，對我來說卻沒有什么好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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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長身而起，面色平靜地對眾人說道：“我承蒙各位長輩和大人的扶持，不勝感激。此番冊封大典，顯哥想必花了極大的力氣，也許成敗就在此一舉。如果我就此落敗，顯哥若肯饒我一命，估計我就是如大哥一般困守祖宅或者被圈禁于恒京幽居的下場。我在此懇請各位，要是當真如此，請大家不要試圖再行東山之舉。以諸位大材，都是我大秦的棟梁，還請繼續為大秦效忠。我相信顯哥會是個明君，就算在朝堂之上有猜忌排擠，在大秦有絕大希望一統天下之時，他不會做出自毀前程的傻事。至于此后該如何……”嬴昭嘆息一聲道，“真是對不住，嬴昭卻是有心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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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昭落敗，代表了護國府一方的徹底倒樁，更意味著趙婠的身死。有一點眾人都心知肚明。只要趙婠不死，就不能說嬴昭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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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自古以來，為人臣子若是在儲位爭奪當中站錯了隊伍，其下場沒有幾個好的。嬴昭此言有寬慰之意，也是當真有絕大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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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在大朝會上冊封他為太子，根本不給他任何應對的反應時間。當時太監在殿上宣讀圣旨完畢，皇帝就直接令人將圣旨送往皇家太廟祭告祖先，連傳統的三謙三讓三請禮都給跨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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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以后，哪怕嬴昭真的坐上了皇位，這樣不象話的太子冊封典禮也會是他終身的污點。不免有后世史官會評說，他這儲君之位是因為趙婠領兵在外，又聯合眾臣左右了朝綱，才逼得皇帝不得不如此以之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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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昭在聞聽圣旨的那一小段時間，腦海里一片空白，深重的疲倦與無邊的悲哀從他心底最深處漫延至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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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早點結束也好。無論結局是什么。他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