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一百一十四章寡人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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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秦恒京的清水園，一年里有三四個月總被桃花香氣籠罩，是故到了秋冬之季，園里也總是能嗅得幾縷殘余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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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是今年大不一樣，別說是余留的桃花香，便是在摘星樓上上下下皆點了味道極濃郁的熏香，也不能掩住那綿綿向外擴散的藥味。這是端賢親王大婚之后不過幾日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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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于是，大臣們終于知道為何君王數日不早朝的原因，并非是新納的嬪妃嬌媚多姿勾住了皇帝的魂，而是皇帝病了，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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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據在皇帝身邊貼身服侍的太監李全透露，陛下有數日甚至連人也認不大出來，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就連那雙龍目也似乎被天邊的陰云給遮蔽了，眼前一日比一日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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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著病情的加重，皇帝的脾氣越發暴躁，陰晴多變，根本琢磨不透。御醫得出的結論令人驚詫，從脈相來看皇帝的身體挺好，就是火氣有點大。這股邪火也不知潛于皇帝體內何處，不發作時他溫和仁愛一如以往，一旦發作便能將他直接變成另外一個人，暴虐殘忍、蠻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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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御醫們扯了一大通醫學術語，最后給皇帝用藥，有個別膽大的說最好能扎扎針。然而皇帝病情發作時都是從腦袋開始，誰敢在龍頭上冒然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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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聞聽皇帝病重，幾位皇子公主皆在病床前侍疾，無論是哪位，只要一碰上皇帝心情不好或者又頭疼發作，就得挨上一頓責斥。輕者罵幾句，重則令身旁的宮人直接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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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子公主們都知道這是皇帝病情所致，并不以為意，只是挨罵受轟的次數多了，不免也跟著煩躁起來，瞧誰都不順眼。別說他們了，幾位朝廷重臣并皇室親貴也是同樣的處境，就連江皇后和清平公主都被轟趕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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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種情形在端賢親王舉薦的兩位仙人覲見過皇帝之后，有所改善。不過數日，摘星樓的藥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二位仙人那聲音嘎啞刺耳的講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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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半個月后，皇帝的病情得到了極大的控制。那個精神抖擻、勤勉溫仁的皇帝又回到了朝堂之上。二位仙人占據了摘星樓僅次于皇帝寢殿的房間，便于皇帝隨時向他們請教長生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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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端賢親王舉薦有功，皇帝龍心大悅，將京衛營交給他掌管不說，還大力提拔他推薦的人才，在朝堂之上議事時，對他這方的提議同樣給予大力支持。一時間，朝堂之上又出現了一邊倒的情勢，不同的是，這回占上風的不再是翌德親王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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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離開之后，嬴昭的才能終于破冰而出，就算沒有趙婠的扶持，他照樣能靈活得體地與那些老奸巨滑的朝臣周旋。雖然隨著仙人的駕臨，有些墻頭草又倒向了對方，但是在他的努力之下，之前被趙婠營造出的翌德府圈子那些身為中流砥柱的文武將領仍然堅定的站在了他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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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昭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向這些心中也許還存有猶疑的大臣們證明了，他不是躲在姐姐裙擺后的窩囊廢。他有能力也有手腕保住自己手邊的東西，哪怕受到雙重壓迫，他也能挺直了腰桿，毫不畏懼地迎接挑戰。以前沒有機會，現在他將自己的未來牢牢握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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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甚至可以說，現在翌德府圈中人較之以往的向心力更強了。大秦的未來終究靠的還是姓嬴的男人，而非不姓嬴的女人。無論是清平公主還是趙婠，她們能有莫大的從龍之功，卻永遠也不會是坐上龍椅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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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病重那些時日，可以說嬴昭是眾皇子公主重臣親貴之中被呵斥責罵次數最多的那個。大家伙心里雪亮，這是皇帝將對趙婠的不滿盡數發泄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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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嬴昭的表現就連端賢親王嬴顯私底下也承認，沒有哪個人能做得比他更好。任打任罵，任勞任怨，沒有絲毫怨言。絕非在表面作秀給眾人看，嬴昭對皇帝病情的擔憂完完全全發自于內心，沒有半分作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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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罵得再難聽，他只充耳不聞。有時候皇帝使性子不肯吃藥，他干脆自己挽袖子上前，或是柔言軟語相勸，或是疾聲厲色相激，就是要逼得皇帝服下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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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人勸嬴昭不要做的太過，以免被人非議不孝，畢竟他的態度明面上看起來對皇帝實在有些不敬，但他卻異常執著的堅持自己的作法。并且對眾人言道，只要父皇能好起來，他就算讓不明真相的天下人指著脊梁痛罵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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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管嬴昭此舉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皇帝清醒過后，也會想起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對嬴昭自然而然生出歉疚之心。尤其是有一次頭疼得狠了，在嬴昭喂藥時，竟然拿枕旁的金玉如意使勁地砸了他一記，嬴昭當場就頭破血流，他卻仿佛沒事人一般，硬是等皇帝喝了藥才去處理自己的傷口。聽說，皇帝曾對身旁宮人感嘆道，昭兒至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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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仙人降臨之后，嬴昭給皇帝侍疾的時日慢慢減少，皇帝又重新用那般冷漠的態度應對翌德府圈中人。孟生義老大人遺憾說道，父子親情究竟比不得長生不死對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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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昭曾經打聽過這仙人給皇帝講的究竟是些什么長生之術。得到的回復是，二位仙人并非招搖撞騙之輩，而是確有奇術。一位仙人能平空變出火焰，另一位仙人更是能將一大缸的水瞬間注滿，令放置在倉庫之中幾年不清理的衣飾恢復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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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孟生義老大人聞聽此消息之后臉色大變，緊急召集翌德府圈中人，讓大家在朝爭時對端賢府那方人馬稟持隱忍態度，一切等趙婠回來再說。并且讓眾人加強自己的安全戒備，千萬不要讓人尋了空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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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人相問為何，孟生義沉吟道，曾聽聞人講過，這世間還有一支神秘家族，隱于不知何處，其子弟皆傳承以蠻荒時期號稱仙人的修真者功法，善能馭使天地靈氣，就如同靈獸一般能以火球、水箭等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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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眾人駭怕，孟生義又安撫道，蠻荒時代據今怕不得數千年，修真者早就在如今天下絕跡，這二仙縱然是那神秘家族中人，只怕也學不著什么厲害功法。并且，他那好友曾經親自到過這神秘家族聚居之地，言道，最厲害之人的修為也許高出護國公身旁的越樂一線，但來到恒京的這二仙最多與越樂差不多少，卻遠遠不及那頭嚇人的黑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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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昭趕緊快馬加鞭將此事往青原三城送信，然而，飛馬只奔出恒京一日，轉過天來的凌晨，一直歇在護國公府的嬴昭被人吵醒，得到一個令他驚駭欲厥的消息，護國毅貞國公趙奚的墓讓人給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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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是被盜，而是被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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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奚的墓被人用蠻力往正中間打了個大洞，而后以這個大洞為圓心，向四個方向把墓給整個周了過來。趙奚的棺槨****于光天化日之下，棺木打開后露出內里整整齊齊、光華奪目的陪葬品，就是不見了趙奚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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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奚火化后葬于東魯大都錦繡書院后院甄繁錦墓旁之事，當世只有趙婠一個人清楚。故而抵達現象的眾人都認為，有人不但盜去了趙奚的尸身，還毀了他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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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想而知，若是遠在青原的趙婠得知了此消息，真不知道她會干出什么事情來。有一點可以確認，她采取的行動絕對會比去年她返回恒京時火燒彥王府、最后把彥親王整垮逼出恒京要來得更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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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敢掘趙奚墓的人，明目張膽地向她挑釁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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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現象的痕跡以及守衛皇陵的御林軍口供來分析，趙奚墓被破壞的時間大概發生在子夜時分，持續時間不過一刻鐘。可能是因為這墓建造時布設過機關的緣故，掘墓之人吃了些苦頭，故而在達到目的之后發作了一番怒氣。趙奚的棺槨不但曾被火燒，還被水淋，最后棺木表層處處是有如老樹皴皮一般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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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孟生義見狀，怒氣沖頂。不管朝爭如何，不管儲位將落于誰手，這種褻瀆死者、褻瀆大秦功臣的舉動就是一種極大的失德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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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只要稍稍一想，便能知道結果。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穿過御林軍防守營地，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把附設了厲害機關防盜的趙奚墓破壞得如此徹底，還水火相加于棺木，除了那兩個能隨時變出火焰與水波的所謂仙人還會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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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這指使者，孟生義情愿相信是被二仙蠱惑得昏了頭的皇帝，也不愿意去懷疑端賢親王嬴顯。在他看來，嬴顯只是運氣差，論治國才能、論統馭屬下的手段，他完全可以勝任皇帝一職。若是嬴顯讓那二仙干出如此極端悖德之事，單就這點來說，他就喪失了身為人君很重要的美德——寬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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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孟生義與清平公主聯袂去往摘星樓覲見皇帝，就趙奚墓被掘之事詢問該如何處置。皇帝雖然也雷霆震怒，但孟生義與清平公主皆看出，他似乎并不想揪出那個真兇，且對此事還隱隱有些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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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的態度讓二人大失所望，孟生義還忍得住，清平公主直接質問那二位仙人。最后，孟生義與清平公主雙雙重傷，抬回府邸之后一直昏迷不醒。而那一日，這兩位丑陋丑怪得讓人惡心的二仙終于露出了其真面目，大秦朝堂完全落入端賢親王之手，皇帝以求仙問道名義被隔離于眾臣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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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翌德府圈中人還以為那二仙下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嬴昭，如臨大敵地防范了數日，卻一直沒等到想象當中的攻擊。嬴昭細思之后，不但不懼威脅，而且按時上朝下朝。他與嬴顯于朝上會面時說，我知道，只要趙婠不死，你就不敢動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