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八十一章千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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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八月，清水河的水芙蓉都開了。紅的粉的白的，顏色嬌嫩不比桃林的桃花差。兼有不似柔膩桃花香氣的清淡花香，又有蓮蓬菱角可供饞嘴貓打牙祭。故而，清水河畔總是有三五成群的孩子們嬉耍笑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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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今有翌德王親自坐鎮恒京令衙門，恒京城的治安狀況一日好似一日，買賣越發興隆，百姓們的笑臉也如這河水中盛放的蓮花一般靜好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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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清水園里也有數處水池、湖泊里養了荷花，碧瑩瑩的葉、亭亭玉立的花朵，再襯著瓦藍的天空、綿軟的白云，宣文帝的千秋宴舉行之時，風和日麗、花團錦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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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清水園擺宴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總不能在這個大好的日子里，讓破破爛爛的皇宮給皇帝填堵罷？皇宮要想完全修繕好，據內廷司估計，怕不得有三五年。皇帝當時一聽就拉下了臉，憤怒質問，怎么要這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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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不夠。因前段時間，內廷司出錢修了寧安公主府、護國公府、翌德親王府，再想整治比以上三個府邸加起來還要大上十數倍的皇宮，內帑就有了很大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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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不能從國庫中調銀。大秦立國之時高祖皇帝就國庫與內帑涇渭分明地立下了規矩。國庫中的銀兩只供國用，嬴氏族人的花用則由內帑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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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家的產業并不少，可謂遍布大秦國境。這修繕府邸也是有規定的，不是說想花多少就花多少，都要按章程辦事。當然，例外也不是沒有。譬如護國公府，當初皇帝可是說了的，該用多少，就用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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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高祖皇帝肯定沒有想到，還沒亡國呢，居然就有皇宮被嚴重摧毀這樣的倒霉破事發生，而且還不是毀了一點半點。這整座皇宮基本上就沒有能住人的地方，全部都要重建啊重建。這得花多少銀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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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早有心理準備，畢竟當日他也是親眼見著了大仙兒是如何摔豆腐一般****皇宮的。只是他沒想到要花這么多錢，瞧著內廷司費了大功夫整理出的預算明細，連著好幾日他的心情都很糟很糟，宮人們不免又有被遷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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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千秋宴前幾日，北燕真陽宗和東魯錦繡門都遣人送來了大筆財物，說是當初答應了要給護國公趙婠的贖金。趙婠很慷慨地將這些財物盡數獻給了皇家，說權當自己當初修府第時格外超出的用度。現在陛下要修皇宮，她可不能旁觀坐視，有一分力定當要出一分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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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趙婠帶頭，以清平公主、宜王、靖端翌德三親王為首的皇室子弟及蘇偃暗紅等皇室姻親都給內帑用各種名義捐助了不少銀兩。雖然還是遠遠不夠，總算能填補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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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接著，眾朝臣們也在朝會時向陛下懇請，說陛下溫仁體恤，往年都厚賜了許多財物，這皇宮的修整不是小事，身為陛下的臣子，應當給陛下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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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內閣三位輔政大臣與戶部尚書也上了奏折，稱特事特辦，皇宮乃大秦國之象征，修得寒簡了有失國體。如今陛下的內帑還要養著嬴氏族人，錢肯定是不夠用的，不如國庫里也分擔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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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哪里肯破壞祖宗的規矩，最后議來議去，皇帝勉強接受了臣子們的好心。他以嬴氏族長的身份向國庫借銀修皇宮，日后由內帑慢慢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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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是憋屈啊，當皇帝當到欠帳這份上，也不知日后到了地下會不會讓高祖與成祖指著鼻子罵？皇帝每每想及此就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眼看著人就清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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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他私心里，這座皇宮就應該由秦山派和趙婠兩家出錢來修。趙婠倒是識趣，上繳了一大筆銀兩，那秦山派可就真有點兒不識相了，居然半分表示也沒有。為了安撫秦山派，皇帝可是允了要冊秦城等四座城市給秦山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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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管怎么說，這修整皇宮的事兒急不得，要慢慢來。清平公主也時有勸解，眼看千秋宴在即，皇帝的心情變得好了些。不過，當皇帝接到定王的病假奏折時，剛剛陰轉多云的臉色立刻又沉郁如水。定王奏稱，他病得厲害，家里又只有一個同樣癡病的兒子，只怕不能上恒京來賀皇帝之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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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龍顏大怒。蒙誰呢？打量他不知道定王的事兒？定王去往封地的第二年，皇帝就秘密派遣了皇家密諜長期扎根，將定王府的舉動盡皆報于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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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別說病了，定王如今心寬體胖，肚子比以前足足大了兩圈。回到封地后納的妾侍，這些年又給他添生了兒子女兒，他還好意思說病得起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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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定王世子以前確實癡病，但也早就痊愈，前幾年還假惺惺地遞了奏折，說是娶了當地大戶之女為妃，到如今已納了五六個妾侍，生了二子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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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奏折都快讓沉默不語的皇帝捏出水來。身旁的洪公公瞧見了，趕緊上前勸說，陛下，今兒是您的千秋大宴，您開心著點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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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心的洪公公被瞬間暴怒的皇帝踹了個跟頭，不光腮幫子腫了，因磕在地上，額頭上也長起偌大的包兒。洪公公很順理成章地暈厥過去，摘星樓里的宮人們嚇得屏住呼吸，發現皇帝的脾氣比昨天又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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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巳時三刻，趕來摘星樓要與皇帝一同赴宴的江皇后小心翼翼地提醒皇帝，該更衣去碧丹殿接受朝臣和命婦們的恭賀了。也不知皇帝想到了什么，臉上又帶上了笑容。如今他的性情變得喜怒無常，宮人們日日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好在搬來清水園后，皇帝時常會歇在江皇后那兒，江皇后說兩句話，皇帝尚還聽得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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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穿著繡有九團九爪金龍山河日月星辰的玄衣纁裳，在頭上端端正正地戴好十二旒金絲玉冕，腰圍雙龍搶珠金鑲玉帶，腳踏松鶴延年赤舄，重裝上陣的皇帝與皇后一同起駕，由六尚的女官、宮中品級高的太監們以及御林軍簇擁著往碧丹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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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八月大熱的天，皇帝就是一動不動也要出一身大汗，何況是穿著這么繁復的袞服，哪怕盡數是最輕薄透汗的冰織綢裁剪的，他還是被熱得臉龐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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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帝后同乘一輦。這是江皇后入主后、宮這么多年的第一次，江皇后勉力壓抑著惶恐不安的心情，有心想推拒，卻又不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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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端王曾經與江皇后說過，如今趙婠勢大，翌德王有隱太子的架勢。朝上已有數位大臣明里暗里勸諫皇帝，是時候為大秦冊立一位德才兼備的儲君。但是，皇帝數次裝聾作啞，要么岔開話題，要么勃然大怒說此乃皇帝家事他自有計較。并且在朝上議事時，總是偏向端王一派，還借著幾次機會，著力扶植了幾名端王派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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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端王心里暗暗叫苦，他不愿意成為趙婠的眼中釘肉中刺，哪天她一個不高興，也許就會把那什么九品上刺客的事兒拎出來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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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想到這個九品上刺客，端王心里就當真像長了一大片草刺，扎得他陣陣抽痛。這位九品上的武者還是彥王嬴曄橫行無忌時，皇帝悄悄給他的人。端王聽其自報家門后，頗為驚喜，只因這人居然是幼時曾經服侍過他的小太監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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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年趙婠第一次進宮，與嬴顯嬴昭兄弟倆打架，起因可以說就是這個小富貴踹了她一腳。真沒想到，造化弄人，這小太監后來被送入皇家密諜，經受了數年非人的訓練，輔以種種拔高修為的手段，居然成長為九品上的至強者。哪怕他這修為要摻雜些水份，但他確實有九品上的戰斗力。若布置得到，刺客越級殺人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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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市井當中多有能人，皇宮不僅藏污納垢，還多有不曾展現就被泯滅了的天才。小富貴被選入皇家密諜，是他的不幸也是他的大幸運。他來到端王身邊，為端王消弭了數次災禍。但是清水園行刺趙婠，卻不是端王的主意。由此，端王才知道，小富貴的真正主人并不是自己。這是個禍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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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端王看來，趙婠的行事完全不同于朝臣，從骨子里說她就是個不言一合便舉拳相向的粗俗武人。雖然不知她從小富貴嘴里有沒有撬出東西來，但是要惹惱了逼急了她，她很有可能會把所謂的真憑實據扔在一旁，直接悍然出手，干掉自己這個最大的競爭者，讓嬴昭成為皇帝再無可選、不能不選的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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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勢弱時不妨示弱。端王相信，只要堅持下去，堅持到趙婠以為達到了目的放松戒備的那一天，他就有機會東山再起。可是皇帝卻不讓他消停，他想暫時偃旗息鼓，皇帝卻偏要把他抬起來扛起來繼續與嬴昭打對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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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與嬴昭這對幼時最親近的兄弟，如今成了彼此的心腹大患。他們還維持著表面上的溫和，可是看向對方的眼神里都帶著十成的戒備與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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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已經發現，他向來不認為是自己對手的弟弟正在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成長起來。他的行事已經有了堪稱老辣的謀劃，他學會了在人們面前如何得體有效地隱藏自己真實的想法，外人只能看見他溫敦面容上親切有禮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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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知道，嬴昭找到了一位好老師。這個能將嬴昭教導得如此圓滑世故又精明干練的人不可能是趙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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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將自己的處境原原本本都交待給了江皇后，母子倆一致認為，此時要比彥王當勢時更謹小慎微地處事為人。因而，像這般與皇帝同坐帝輦的行止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側目，從而給嬴顯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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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那個瘋丫頭，其出牌沒有規律，她有時候會遵循游戲規則，更多的時候她想由自己制定規則。和這種人打對臺，一定要慎之又慎，小心再小心。江皇后想著兒子的囑咐，心里不免七上八下，偶爾瞟一眼閉目養神的皇帝，她微垂的眼簾遮蓋住的是深深怨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