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六十三章血色端陽，爺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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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五月雪紛飛，老人們說，這是老天爺看不過眼了，世必有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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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仙兒還在天空中吞云卷，吐冰霜。暴風(fēng)彪肆意玩弄著京衛(wèi)營四角炮樓上那些操縱強弩、已經(jīng)虛脫了的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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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演武場這方小天地颶風(fēng)呼嘯，雪片狂飛，大團大團的雪與冷硬的冰雹混在刮骨寒風(fēng)凍雨之中，砸得預(yù)備營這些新兵連站立都困難，遑論再度拈弓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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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欲以人命填堆妖獸靈獸巨口的人們都曾經(jīng)預(yù)料過戰(zhàn)爭的艱難與激烈，卻絕對不曾想到己方會輸?shù)萌绱酥烊绱酥畱K。這倆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妖異兇獸，根本不用落地撕殺，僅僅扇扇翅膀，吐吐口水就夠他們喝一大壺。這種超出了人們認(rèn)知的具大破壞力，讓人無力的同時也為自己的失敗尋找到了借口。這場戰(zhàn)爭，輸?shù)貌辉?br/>     </br>
    </br>話說方才，當(dāng)真陽宗和錦繡門兩位當(dāng)家人皆被圍攻之時，清平公主重金請來助拳的一些江湖武者心中便另生了計較。他們見事情不太妙，心知今日之事無可奈何地邁向了不利于己方的那一面，就起意要逃。這兒剛有數(shù)人施展身法上竄下跳，京衛(wèi)營的重裝步兵們就將塔盾豎起，一竿竿長矛長戈直通通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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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重裝步兵們可不管誰是誰，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只要有人逃跑，就得拿兵器上前招呼。之所以帶來塔盾，就是因為此為阻擋兼防御利器，等閑武者根本砸不壞它們。江湖武人們破口大罵，有那腦子靈活的人已經(jīng)猜到了自己不僅是欲見血的刀，也是那條案板上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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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過，能被清平公主邀來的人自然不是庸手，這點強度的襲擊還難不住他們，最多能讓他們逃竄的步伐略一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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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一滯便無力回天。他們忽然發(fā)現(xiàn)，眨眨眼的功夫，黑乎乎的塔盾上面就被鍍上了一層金光燦燦的顏色，其色澤中正純粹，光可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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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同時，他們還聽見有人失聲驚呼，鎮(zhèn)國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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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下意識地，有人回頭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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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容貌之美已經(jīng)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男子，在他指尖，一截黃金短棒異常有靈性地跳躍舞動。巨大的龍首龜形獸影從棒端噴涌而出，由指甲蓋剎那變成磨盤。它四肢緩緩擺動，搖頭晃腦、憨態(tài)可掬，但是其沖向眾人的去勢卻有如于洶涌澎湃的波濤中踏怒浪而疾行，身挾欲將萬物砸成餅餅的不世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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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有被龍首龜影觸及者，無不感覺身上立時背上了一座巍峨大山，數(shù)名身在半空的武者猛地被壓倒在地上，一口接一口鮮血噴出來，白眼亂翻。執(zhí)塔盾的兵士們同樣被重重地壓趴下，武者們眼見京衛(wèi)營的大門近在眼前，卻遠(yuǎn)如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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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九龍杖之霸下負(fù)碑。越樂借助靈武，攪動了天地間的靈氣，化作龍首龜影重重壓向目標(biā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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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面對此時手持靈武九龍杖的越樂，哪怕在場所有人都安然無恙時一擁而上、群起而攻之，也討不到半分便宜，他們只會死得更難看。越樂不像趙婠，無論對秦山派的吳真人、還是孟休戚，心中多少還有些糾結(jié)。他只會毫不猶豫地把人殺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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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眼看即將塵埃落定，指揮臺上看好趙婠的將領(lǐng)們深感自己眼光獨到，嬴昭也終于放下心來。只有另外數(shù)人清楚還有后著，雖然妖獸靈獸皆不見，但此時危急，唯有祭出大軍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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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七千多人，就是一個個去殺，也要殺得鎮(zhèn)國神器變成破銅爛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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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響箭升空，焰火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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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七千名士兵闖將進來，還在打生打死的人們都不禁慢了半拍。借著重裝步兵的掩護，這些兵士迅速在空曠的演武場上排成如海線一般的長長兩排，第一排蹲身，第二排站立，聽令彎弓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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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后，早已在萬丈高空飄浮等待了許久的大仙兒發(fā)威，京衛(wèi)營四炮樓強弩襲擊并暴風(fēng)彪安慰受折磨的肚皮，諸般事接二連三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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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仰面見冰凌自天而降，指揮臺上眾將領(lǐng)或淡定或心寒。淡定的人在想果然沒押錯寶；心寒者則思忖，過了今天，自己要拿出多少籌碼來換取家族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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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指揮臺下江湖眾豪杰除了反戈一擊的那些人，余者皆重傷，沒有輕傷亦沒有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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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誰也不管，只死死地盯著那個與魯班聯(lián)手打翻了真陽宗齊大宗師，正哈哈笑得涕淚橫飛的破老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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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老身材矮瘦，獐頭鼠目、猥瑣難看，滴溜溜亂轉(zhuǎn)的小眼睛東瞅瞅西瞄瞄，就是不曾瞟趙婠半眼。一襲長及腳踝的灰色僧袍偏大了些，飄飄蕩蕩掛在身上，前襟上滿是油膩酒漬。此外，他還有一個锃明瓦亮的光禿腦瓜以及一柄破爛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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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那個氣啊，這老頭兒貌似就是當(dāng)日慈恩寺的煮茶老僧。十一年不見，爺爺居然變得這么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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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昨晚，暗紅漏夜過府，將清平公主所安排的事宜毫無保留地說明。趙婠由此知道，紅月商業(yè)協(xié)會的大掌柜亦是大宗師。他乃商業(yè)協(xié)會大殺器，就等著復(fù)國時派上大用場。不過，暗紅言道，為顯示他與趙婠合作的誠意，此番端陽事，大掌柜將出手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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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后，孟生義老大人亦親自溜來告訴趙婠，端陽日，將有一位大宗師一位九品上刺客齊出手取她性命。不過，只要注意那名九品上刺客，另一位大宗師卻是自己人。其人與真陽宗有不共戴天之仇，要趁此良機一血如海深仇大恨。此外，老大人自己亦會潛入演武場，事有不諧，定當(dāng)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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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末了，老頭兒順走兩壇猴兒釀。瞪著他縱身躍上國公府高大圍墻的矯健身影，越樂說，孟閣老絕對九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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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與越樂還猜測過，孟閣老所言之大宗師會不會就是那日慈恩寺中飲茶的老僧？因有諸多事務(wù)需要安排，兩個人都只是順嘴叨咕了一句，并未曾深入去想。當(dāng)然，若是此事由魯班說將出來，趙婠未免會想得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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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故而，當(dāng)趙婠聽見那所謂的北原上人自稱姓林名崆，立時僵在當(dāng)場。此時，別說大宗師了，就隨便來個九品也能重創(chuàng)于她。可惜，沒人抓住這個天大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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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時廝殺正酣，趙婠原本想出手相助爺爺這個臭老頭兒，但見他在魯班師父的配合下，將齊宗主殺得落花流水，便在一旁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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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怨么？才怪！臭爺爺要不是裝死，那段時日自己至于活得那么艱難？若不偷入斷魂關(guān)，又怎么會遇上慕容沖，又怎么會有后來那許多事兒？誒……說起來，要不去北燕，就見不著越樂了呢！這么說，爺爺大人的裝死還是好事兒？不對不對，帳不能這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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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一時糾結(jié)，狠狠瞪著大先生的眼神直欲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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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先生顯然知道趙婠的怨恨，打倒仇敵之后扯了魯班與孟閣老縮在一處，鬼鬼祟祟地偷瞧寶貝小阿囡，耷拉著賊眉、乜斜著鼠眼嘿嘿怪笑，還挺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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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心里又委屈又難受，想要發(fā)火。越樂見她緊緊抿著唇，眼眶兒卻通紅，實在心疼，便問道：“用不用我把爺爺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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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氣哼哼道：“不用，由得他去！我不理他。”特意補充一句，“你也不要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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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定了定神，對宜王笑道：“師兄，天兒實在太冷，咱們走罷！”環(huán)顧那些跌坐在冰天雪地中，哆嗦不停、雙目茫然、已經(jīng)嚇得呆怔的兵士，她嘆道，“他們都是大秦子民，我也不愿意造大殺孽。師兄如果有辦法，叫他們回去吧！”又瞧瞧那些武者，笑得甜蜜，道，“不過這些武道強者，我卻要問他們要些東西給自己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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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風(fēng)雪漸弱漸小，已與夜幕合二為一的大仙兒其實已然去了旁處肆虐，誓要將恒京城變成自家老巢那般景況。暴風(fēng)彪只吃了個半飽，屁顛屁顛地跟著大仙兒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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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宜王一時瞧瞧天空，一時又瞟瞟越樂，目光中滿是驚嘆。聽見趙婠的話，他不禁憂心。百來號江湖頂尖武者呢，內(nèi)中還有燕魯二國的強人，趙婠若當(dāng)真帶走了，只怕又是一場軒然大*。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趙婠肯收撿了這爛攤子去也是好事，至少對于秦山派吳孔二真人及諸多長老如何處置，宜王自己就沒有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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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宜王應(yīng)道：“如此也好。”又皺眉問，“這么多人，你要怎么把他們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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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笑道：“那還不容易么？”她抖手向上甩出數(shù)道寒光，指揮臺上面遮雨的帆布稀里嘩拉掉了一地。她又招手叫來三個徒弟，拿兵刃將帆布弄成幾十根長布條，逐一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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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越樂將地下躺著的七十多號人皆點了重穴，不管清醒還是昏厥，盡數(shù)綁在那長布條上，頓時，演武場上出現(xiàn)了一連串肉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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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先生與魯班、孟閣老站在一旁，被后兩者推推搡搡好半天，總算扭扭捏捏走過來，站到趙婠身后，輕言細(xì)語道：“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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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對越樂道：“孟休戚畢竟于你我算是有恩，他當(dāng)年還送了我一輛八馬王輦，我問嬴昭也討一輛王駕，送他一門師徒回去東魯罷！”從此之后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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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越樂瞥了一眼僵在那兒的大先生，笑道：“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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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先生插嘴：“孟悲悅那老家伙最好留下，別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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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甜笑著扯住越樂的袖子搖了搖，道：“越樂，我餓了，咱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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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越樂又瞟了一眼大先生，送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乖乖道：“好啊，我也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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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先生幽怨地嘟噥：“爺爺也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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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趙婠有選擇性耳背，招呼魯班與孟閣老，笑容可掬地說道：“府里還剩了幾壇好酒，魯師父和老大人一起去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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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魯班與孟閣老忙不迭點頭，卻見趙婠望過來的目光里有說不明的意味。兩個老頭兒皆情不自禁縮了縮脖子，知道幫著大先生隱瞞行蹤，定然惹惱了趙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