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四十四章清水流觴桃花宴，簪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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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許多貢生還顧忌著所謂風(fēng)骨氣節(jié)，不肯自**份，在大庭廣眾之下對端王等皇族阿諛奉承。有那清高自許的，見端王等人走過來，反倒后退避讓。只是若端王溫雅可親的笑眼瞟向自己，他們?nèi)匀晃⑽⑿臒帷?br/>     </br>
    </br>宣文帝繼位已十載，今科桃花宴小殿試，卻是第一次出現(xiàn)如此之多的皇族。尤其是朝堂上下皆頗有聲望的端親王首度出席，令許多對大秦朝局有所了解的名門子弟費(fèi)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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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簪花樓上下三層，一樓群聚著眾名媛帶來的丫環(huán)。二樓三樓半掩的窗戶內(nèi)，不時(shí)有女孩兒們的笑顏閃過，鶯聲嚦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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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樓端坐的眾位小姐，為朝中各大員及世家名門的千金。幾位尚書家的小姐圍著一人團(tuán)團(tuán)而坐，當(dāng)中的溫婉少女正是擔(dān)任宮正司司正的龔曼荃，她不僅為宮中女官，更有一位身兼內(nèi)閣輔政大臣以及今科主考官的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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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三樓則是宗親女眷落坐之所。此次桃花宴，有數(shù)位待嫁郡主縣主大駕光臨，但論身份高貴者，莫過于當(dāng)今陛下的長女安孝公主。在座的還有一位先帝所出之公主，這位只比靈貞孝公主大一歲的嘉公主如今還待字閨中。論輩份她是安孝公主的姑姑，可她的母親不過是位貴太嬪，又無有顯赫的外家可依靠，明明比安孝公主輩份大，卻得謹(jǐn)小慎微的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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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早就嫁了人，兒子都能打醬油了，此番純粹是來湊熱鬧，順便當(dāng)眾位宗親和小姐們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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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倚在窗邊，安孝公主看見端王如此招人愛，抿嘴而笑。她的同母胞弟乃靖親王嬴晰，可惜注定無緣儲位。然而這位靖親王雖也是閑散親王，處境卻與寓王截然不同。靖王外祖家乃官宦世家，在恒京頗有姻親世交相扶持。如今，姻親里又出了位內(nèi)閣輔政大臣，就算是彥親王得勢之時(shí)，靖王的日子比端王也還要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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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如今奪儲局勢已然明朗，后起之秀翌德親王要對陣?yán)蠈⒍擞H王，有不弱勢力的靖親王必將成為兩方勢力爭奪的香餑餑。與靖王同氣連枝的安孝公主，自然也能沾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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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目光一直追隨著端王，安孝公主在猜測，自己那位成了精的姨父大人龔閣老，是否仍將保持不偏不倚的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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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似乎察覺到了注視自己的目光，端王嬴顯抬頭望向簪花樓，對密王世子嬴時(shí)說道：“時(shí)弟，嘉皇姑和安孝皇姐都在樓上，咱們不得去問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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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嬴時(shí)微笑道：“自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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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人與其余親貴說了一聲，領(lǐng)著眾人向簪花樓走去。不一時(shí)到了樓門口，安孝公主的貼身女官一眼便瞧見嬴顯，趕忙過來請安行禮。嬴顯溫言請她上稟一聲，這女官飛身直上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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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自然不能拒絕自己弟弟的問安，又說諸位貴女里只怕也有皇家親戚，倒是不用太避忌。她打趣般道，我們端親王和密王世子可還都沒定正妻呢，素日避著也就罷了，今兒再一味講究大防，豈不白瞎了陛下一片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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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樓諸位名媛聽得公主殿下如此說，多有那心中有如小鹿亂撞的，含羞帶怯的目光便往樓梯入口處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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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的女官下樓與嬴顯等人回話，連安孝公主的頑笑話也笑著說了。嬴顯自是失笑，帶著眾人入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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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上二樓，便見面前一片云鬟霧鬢、花團(tuán)錦簇，環(huán)珮叮當(dāng)之聲不絕于耳。在龔曼荃的率領(lǐng)下，眾名媛齊齊福x下去，口稱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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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嬴顯謹(jǐn)守君子之禮，站得不遠(yuǎn)不近停住腳，連連讓諸女免禮。內(nèi)中有江皇后庶弟的女兒，嬴顯便與這位名義上的妹妹溫言說了幾句話。江家小姑娘又羞又喜，回話的聲音都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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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嬴顯目光一轉(zhuǎn)，卻見一位美貌少女一雙盈盈妙目眨也不眨地望著自己。他的心微悸，淺笑道：“蘇小姐，聽聞你****病榻多時(shí)，不知如今可好些？本王日前與蘇尚書大人協(xié)同辦差，甚得蘇大人提點(diǎn)，心中極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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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位蘇小姐不是旁人，正是戶部蘇尚書嫡親孫女，前任宮正司兩位司正之一的蘇真。已被貶為貴人的前皇貴妃蘇氏是她的親姑姑，已被廢為庶人的彥王嬴曄是她的表哥。在趙婠未回恒京之前，這位蘇小姐于如今這群閨秀中，身份最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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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皇帝要抄彥王的家，毫不避忌地點(diǎn)了蘇尚書去辦此事。朝臣們只說皇帝宅心仁慈，即便彥王犯下那般大錯(cuò)，皇帝還是心存不忍。但是，曾經(jīng)最有希望奪儲的彥王一派畢竟是倒了，連帶著他身旁親近之人也一并受人白眼和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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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真原先在宮正司的職位早就被趙婠明借暗奪，等她的病好了，宮正司已經(jīng)再也擠不進(jìn)人。還托賴明賢太妃相助，她才在六尚掛了個(gè)閑職，基本上無差可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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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于是，如今的蘇小姐被眾閨秀有意無意地遺忘在了角落里，獨(dú)佇一隅默默地品茶賞桃花。嬴顯未上樓之前，她一直怔怔望著樓下那群風(fēng)光無限的士子，眼神凝滯在被眾人敬仰的某人身上不能移動(dòng)，瞳孔最深處有火苗在跳動(dò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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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聞嬴顯客氣中透著疏離的問話，蘇真心頭一酸，臉上神色卻仍是淡淡的。微蹲一福，禮畢直起身，她恭聲道：“多謝殿下掛懷，小女如今已然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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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嬴顯微微一笑，又看向另一位妙齡少女，此番語氣卻是親近多了。他笑道：“龔司正今天也來瞧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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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龔曼荃亦是一禮，恭敬說道：“宮正司事務(wù)煩多，下官已有數(shù)日不得閑。因任宮正今日當(dāng)值，家父便特意讓下官請了假出來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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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嬴顯還待說什么，不妨安孝公主和嘉公主領(lǐng)著一群宗室貴女下了樓。安孝公主笑道：“好哇，我說你怎么這許久還不上樓來，原來是被美人絆住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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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贏顯等人趕緊給安孝公主和嘉公主問安，姐弟兩個(gè)說了些閑話，嬴顯便告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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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見眾位小姐臉兒紅紅，目露不舍之意望著這群皇親貴戚離開，不禁笑道：“一群呆頭雁！這些臭小子有什么好瞧的，桃花宴就要開始了，咱們還是到三樓去，邊吃酒邊聽樓下那些才子們吟詩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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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發(fā)了話，無人敢不從。諸女便跟著公主殿下上得三樓。穿廊進(jìn)敞廳，內(nèi)里已然擺了數(shù)席酒菜，諸女也不拘身份，只看與誰處得好，圓圓滿滿坐了十張桌子。幸好三樓將所有房間打通弄了個(gè)大廳，否則百來號人分在各房間內(nèi)安坐，生生失了熱鬧有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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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樓的丫環(huán)們也接了命令，上來服侍自家主子，亦有人負(fù)責(zé)傳遞今科貢生作出來的好詩好賦好文章，供諸女品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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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那一桌人數(shù)不多，除了兩位公主和數(shù)位宗室貴女，大臣之女便只有龔曼荃與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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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低聲對嘉公主道：“皇姑，待會兒傳詩，您也看看那些作詩之人。若有瞧得上眼的……”她掩嘴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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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嘉公主羞得粉項(xiàng)通紅，嗔道：“安孝，你再打趣我，我就真急了。我還小呢，要再陪太嬪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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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失笑道：“靈貞皇姑比您還小著呢，這就要嫁了。您舍不得太嬪是您的孝心，我又沒說要您立馬出閣，只是讓您留心罷了。”她忽然嘆道，“這好機(jī)會三年才只有一次，您若能找著自己中意的，豈不比賜婚來得更好？父皇特意讓我把您請出宮來，無非也是這個(gè)意思。您是先帝爺爺最后一位未出閣的公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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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嘉公主輕聲道：“陛下的好意我感激不盡。靈貞妹妹……”她有些失神，“否極泰來，真真是好福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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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對于靈貞公主是否好福氣，安孝公主不置可否。她見嘉公主面露黯然神色，便不再多話，與同桌的旁人說笑。留意到龔曼荃與蘇真倒是你一言我一語說的熱鬧，她不禁越發(fā)喜愛這位表妹的為人處事。暗道，果然是姨父從小帶在身邊教養(yǎng)大的，這氣度就遠(yuǎn)非一般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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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龔曼荃并未因蘇家三房如今失勢而對蘇真冷淡，她的態(tài)度與原來蘇真在宮正司掌權(quán)時(shí)一般平和溫厚。蘇真以前待龔曼荃也還算過得去，畢竟龔曼荃的家世在那兒擺著。如今見她對自己一如既往，心里倒有幾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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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龔曼荃靠窗坐著，忽然瞥見簪花樓斜左側(cè)桃樹梢頭的花叢中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正饒有興味地盯著自己。她腦子一激靈，不由自主站起身來，垂首向桃花中的那人深深一福。等她禮畢，抬頭望去，那人卻已然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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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詫異問道：“曼荃妹妹，你這是作甚？外頭什么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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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滿樓的閨秀都盯著龔曼荃，她落落大方地坐下，柔聲道：“回稟公主殿下，是護(hù)國公趙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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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眾閨秀聞聽，竟然有幾人當(dāng)即站起身來奔到窗旁，嚷嚷，先生在哪兒？找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人影，懊喪回座，驚見諸女詭異眼神，這幾人當(dāng)中一位不慌不忙對安孝公主福了一福，笑道：“公主殿下，周素失禮了。小女曾問過師姐是否來清水園，她說聽見吟詩就要頭疼，沒想到還是來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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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孝公主一見這人，高興笑道：“小素，你什么時(shí)候回的京？快過來，我剛才竟然沒看見你，過來坐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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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位周素周小姐，乃寶福敬公主駙馬蘇偃的兩姨小表妹，曾任靈貞孝公主的大宮女，也是御林中軍將軍周敦武的親侄女，如今是安孝公主的叔祖公子嶺大人的關(guān)門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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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敦武將軍在先帝時(shí)便是中軍大將，雖然一直未得晉升，但是在御林軍換將如走馬的情況下還能保住職位，已經(jīng)難能可貴。當(dāng)年雍山獵場那事，他亦是陪王伴駕之人，領(lǐng)著眾兵士翻山越嶺去找人，靖王和宜王孿生子皆是他尋回來的。因著這層情份，安孝公主向來待周素都不錯(c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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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素還是文淵書院女學(xué)的學(xué)生，也學(xué)了點(diǎn)粗淺武藝。趙婠教了幾堂武道課，引來女學(xué)一批女學(xué)生要跟著她學(xué)。其余幾位小姐，正是經(jīng)受了趙婠磨練而一直跟著學(xué)下來的旁聽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