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游獵日，群獸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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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次計劃，老夫多年來布下的暗子將盡數調動。確保萬無一失。燕人也將下血本。如此一來，二十三掌柜事后盡可將自己帶來的人手尋機安排。九掌柜處老夫已知會，他會盡全力配合你行事。二十三掌柜切莫誤了此次良機，如果有難處，不妨多與九掌柜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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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獵場三十八處鐵柵欄都盡數被毀，二十三掌柜帶著我乖女往雍山主峰退思觀去。午時三刻之前過退思峽即可，午時三刻之后未過，下山，切記往恒京方向走，不可再走回頭路去往夏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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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番作為定要讓西秦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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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雙刀霍霍，暗紅劈翻一頭惡狼，心里還在想著趙奚所說之話。他細細做過功課，將雍山地形爛熟于心，為的就是在午時三刻之前帶著趙婠從退思峽逃離獵場，去往退思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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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與趙婠，領著小胖球公子昭，急行半里，果然在草叢里發現了人事不醒的靈敬小公主。趙婠嚇個半死，試了試靈敬的鼻息，平穩悠長，摸了摸她額頭。不燙不熱。她眼一亮，暗暗猜測，莫不是趙伯幫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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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時候想太多也沒用，趙婠從機關匣里取出繩索，將靈敬捆在暗紅背上，方便他雙手仍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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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子昭手里端著機關弩，張惶四顧，一有風吹草動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爆射一頓，有兩次弩箭射在石上反迸回來，差點劃花了趙婠的臉。趙婠氣得連罵帶踹，命令他不許妄為，否則就收回機關弩。在她的暴力威脅之下，公子昭眥牙咧嘴、哭哭噎噎地點頭，果真老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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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個人走了沒多久，猛然聽得一陣接一陣的沖天獸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嗡亂響。這陣獸吼足足持續了半刻鐘，接下來便是一陣地動山搖，樹木嘩啦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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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下可好，別說公子昭了，就連趙婠都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目中無神，扯著嗓子尖叫：“獸狂了！獸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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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一聽，腦中一激靈，立時想起在商業協會書館里看到過的游行雜記所述“獸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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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來不及多想，也顧不得去猜測這是不是趙奚計劃中的一環，暗紅薅起趙婠，大聲吼道：“還愣著做什么？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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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被他這大力一扯。獵裝緊窄的袖子頓時斷了一截，露出半只光潔滑膩的小臂，那上面牢牢套著一只血紅血紅的手鐲，紅白相襯，紅的愈紅，白的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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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一呆，突地有些臉燙，趕緊移開眼。趙婠從驚恐萬狀中清醒過來，只因她曾經見過一次獸狂，那次小命好險沒保住，此番再度聽到群獸發狂時的如雷咆哮，由不得她不色變。她迅速回想，從獸吼聲的大小來判斷，這次獸狂的規模絕對比不上斷魂山里的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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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害怕不害怕，她安慰自己，趙伯還給了一個保命的香囊呢！緊緊握住手中短劍，她冷靜下來，見公子昭已經嚇得面無人色，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暈過去的慫樣，眼珠一立，趙婠大聲罵道：“昭昭。你還是不是個男人？！瞧你這孬樣！你再不起來，我又要罵你窩囊廢！慫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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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子昭的眼珠子立馬就紅了，雖然小胖腿還在打抖，卻手腳并用地站起身，跟在趙婠與暗紅后面開跑。此時，天空中接二連三傳來霹靂般的示警沖天響箭爆炸聲響，顯見獵場已然亂作一團。照此情形，只怕短時間內都不可能有人來尋找他們，要想活命，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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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山野地里不時蹦跳而出動物，有食草的，也有食肉的，雜食的更多。這些動物都搏了命一般地狂奔亂跑，也不知道它們身后有什么在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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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獸狂形成的原因不外乎幾種，一是天地變化，諸如地動、山裂、雪崩、海嘯、火山爆發等等，獸群天生對危險的感知，讓它們在天地有異變之前便倉惶逃竄。這種時候的獸群以逃命為第一選擇，縱使是天敵也很少互相攻擊，除非是擋著了自己逃命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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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二種獸狂是妖獸群獵，這種獸狂現象只會出現在南荒之中，普天下，只有那兒才存在妖獸群，這時的獸群會逃命，但也有可能聚集起來反戈一擊，由死道求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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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三種情況則是人為，有那精通驅獸之術的奇人，以特殊法門驅趕獸群，以達到自己的目的。這種獸狂。群獸大多已喪失理智，逢人便咬，嗜血瘋狂，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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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心中一動，有九成把握能確定這獵場的獸狂定是趙伯的杰作！他老人家雖然出身毒蟲峽，對驅獸之術也許并不如其他同門那么精通，但令群獸發狂奔跑亂竄，這還是辦得到的。怪不得他給了趙婠那香囊，有備無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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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這里，暗紅心中大定。既然是趙伯驅的獸，那他一定會避開自己等人的行進路線。果不其然，這一路上雖然也不時遇上野獸，但數量極少，最多一次不過是三頭惡狼同行，都被暗紅一刀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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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惡狼暴虐兇殘的通紅眼睛里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暗紅知道，它們已經瘋了，除了咬死面前出現的人類，不知道其他。別說是天性殘忍的狼，就連溫馴的食草動物看見一行四人，都會撲過來猛啃一口。還好路遇狂獸不多，暗紅與趙婠完全應付得來，只要沒有妖獸出現。安全應該能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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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并暗紅奇怪，趙伯不是說有香囊在，沒有野物襲擊嗎？等后來，幾人遠遠地瞧見一只如小山般巨大猙獰的怪獸，還未等轉身逃跑，那只小山般的怪獸邁著驚天動地的步伐跑過來，卻又在半路上嚎叫一聲后掉頭而去。趙婠與暗紅才醒悟過來，原來趙伯說的是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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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與趙婠對獸狂都略有了解，知道手下萬萬不能容情，因此無論是什么動物，只要到了眼前便是一刀一劍。眼也不帶眨的。公子昭就差事了，心里尚存仁慈，不過在差點被一只短腿兔子蹬瞎眼睛后，也咬著牙發了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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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見他拿著機關弩多有不便，將自己右手的刀遞給公子昭。趙婠這才發現，暗紅左右開弓，其實左手更靈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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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個人一路疾行，暗紅大急，此時已過巳時，離午時三刻不過一個多時辰，離那退思峽還有十多里路，這般拖沓下去，只怕根本不能按時過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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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兒時間原本便不夠，那里還偏生事故。走了沒多遠，四人便聽見呼救之聲，隔了老遠一看，不去救也不行了，那竟是密王世子時與兩個小少年。三人被一只花斑豹給追著，勢如瘋虎一般揮動手中刀劍，被這只瘋了的豹子咬得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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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與趙婠略一猶豫，那兒便發出一聲慘叫，一個小少年被豹子咬住了半邊肩膀，豹頭一甩，那小少年立即分尸兩截，內臟鮮血淋了滿地。世子時與另外一名小少年齊齊悲號，聲音凄厲，滿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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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嘆了一聲，騰身而起，刷刷幾道刀光，就將那只正吞食血肉的豹子剁成了數段。世子時與那名小少年微一怔愣，隨即沖上前去，舉兵刃對著豹尸好一通亂斬，臉上血淚交加，哭嚎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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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領著公子昭也走到他們身旁，瞧見那錦衣小少年慘不忍睹的尸身，心中惻然。見世子時與那小少年沒完沒了，將豹尸都剁成了肉醬仍不解恨。不由纖眉一皺，邁步上前，毫不客氣地對準世子時臉上噼啪便是一對正反陰陽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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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這段時間一直以散花心法驅動溫和氣息，力氣大漲，雖然拉動臂力四石的伸縮強弩還很吃力，扇人耳光卻是極得心應手。世子時被揍得眼冒金星，暈頭轉向，清醒過來，一看是趙婠怒氣沖沖瞪著自己，立即醒悟過來是她動的手，不禁暴怒，目眥欲裂地吼道：“你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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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冷冷道：“打的就是你！不知道留著力氣保命，跟一只死豹子較個什么勁！哼，孬種！”說完話，指著仍在剁豹尸的小少年道，“我要不打醒你，你現在與他一個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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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世子時扭臉看去，自己的同伴傻呵呵地發笑，眼睛發直，嘴角流涎，舉著一把斧頭橫一下豎一下剁個不休。世子時心中一寒，明白了趙婠的用意，紫漲著面皮，雖沒說什么軟話，卻也舉起手，啪啪啪啪，搧了那小少年四記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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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小少年的臉立時便腫了，不過混沌呆滯的表情卻瞬間鮮活，看看世子時、暗紅、趙婠、公子昭，又瞧一眼腳下的豹尸，嘴一咧，手中斧頭一扔，哇一聲坐倒在地，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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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許是這撕心裂肺的哭聲大過悲慘，暗紅覺得背上有了動靜，扭頭一看，靈敬公主正眨著明眸，茫然地東瞧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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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見狀大喜，湊到靈敬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臉兒，柔聲問：“瓚瓚，你有沒有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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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靈敬小公主看著趙婠，小嘴扁了幾扁，眼里滾下淚來，哭道：“婠姐姐，瓚瓚身上疼，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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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被那小少年哭得腦仁兒都疼，一聲怒吼：“別嚎啦！再嚎就把你扔出去喂大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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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少年嚇得哭聲一噎，差點沒喘勻這口氣。世子時趕緊過去拉他起身，兩個人面對面，眼里淚光閃閃，臉上卻都浮現死后余生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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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邊趙婠安撫同樣被她嚇得不敢再哭的靈敬，從機關匣的側箱取出一包變了形的點心遞給靈敬，哄她：“瓚瓚不怕，放心，有婠姐姐和暗紅哥哥在。喏，餓了吧？吃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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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這一說，在場所有人的肚皮都咕咕咕響起來。公子昭、世子時與那小少年眼巴巴地瞧著靈敬小口小口吃點心，饞得直咽唾沫，卻不敢問趙婠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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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想了想，拿了兩塊給暗紅道：“暗紅哥哥，這些野物兒差不多都是你宰了的，消耗太多力氣，你也墊補兩口。”暗紅沒拒絕，實是餓得慌了，接過來便塞進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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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一轉眼看見那三人，嘆了口氣道：“沒辦法，我帶的零食實在不多。瓚瓚年紀最小，餓不得。暗紅哥哥要保護咱們，更不能空著肚子，所以，”她掃一眼地上那豹尸，輕描淡寫道，“咱們要想不挨餓，就吃它！”一指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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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子昭、世子時還有那小少年聞言低頭看向地面，慘白的臉色越發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