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
    初夏的六月早上五點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十六歲的蘇芊雪提著小水桶在家附近的公共廁所里接了一小桶水，拿著小鐵鏟將自家門口的那些紅漆大字和樓梯道里的大字報逐一清理干凈。
    “貼這么多也不嫌浪費紙！”
    蘇芊雪的家在這棟老舊家屬院的叁樓，僅這叁層樓她都鏟了大半個小時，就這還不算，那些人還往四樓五樓上貼！
    等她腰酸背痛的站起身時，家屬院門口的早餐攤已經支棱起來了。
    六點十分，這是門口早餐攤每日準時出攤的時間。
    她打開門將手里的小水桶和小鏟子輕輕放下，躡手躡腳走進臥室。
    還好，里面的男人還在睡著。
    看著沉睡的男人蘇芊雪忍不住走近了些，真是個帥到極致的男人，應該是個混血兒，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線條分明的輪廓，高挺的鼻梁，微陷的眼窩，濃而不亂的劍眉……
    蘇芊雪猛地想起她前幾天看得古言里的男主來，大概…約莫就是這個樣子吧。
    床上的男人換了個姿勢，蘇芊雪回過神來，走出臥室，從廚房提個大水桶跑了出去。
    照例在公共廁所接了大半桶水后，蘇芊雪按照原路返回家。
    一桶水得管叁天，所以，她每次都照著自己力氣的極限去接，回去的時候這百十米的路她得走二十分鐘，走叁步，歇兩步。
    今個早餐攤旁邊新開了一家面包店，這會兒已經開門了，還沒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甜味兒。
    蘇芊雪將水桶放在店門口，探著腦袋往里瞅。
    牛奶吐司，酸奶腹肌包，草莓毛毛蟲，蛋撻，甜甜圈還有北海道，手撕包……
    每一樣都是最近幾個月熱銷的產品。
    她瞅著貨架上的價簽摸了摸口袋里僅剩的一張紙幣，猶豫不決。
    “閨女，今天第一天開業，這上面的都打六折的。”一個圓臉中年婦女站在收銀機后面笑瞇瞇地介紹。
    六折啊……
    蘇芊雪看著牛奶吐司的價錢想了想屋子里躺著的那個人，想了想自己的計劃，咬了咬牙：“那我拿一包牛奶吐司和一盒純牛奶。”
    ·
    “這兩樣原價十四塊八，六折，八塊八。”
    “好。”蘇芊雪將荷包里捏了好久的十塊錢拿出來，剛好還能找一塊二。
    拿到吐司，蘇芊雪捧著深吸了一口氣，好濃郁的奶香味，她已經大半年沒有吃這東西了，平時沒看到就算了，這會兒拿在手里饞得很。
    就吃一塊，應該發現不了。
    這樣想著，蘇芊雪拿出一塊吐司叼在嘴里，邊提水桶邊吃。
    此時，蘇芊雪那個破舊的一室兩廳的老房子里，宿醉了一晚上的韓君硯緩緩睜開眼睛。
    轉動著腦袋打量了一下四周后，他坐起身罵罵咧咧。
    老程這貨什么時候買了這么破的房子，也真是太不夠意思了，他十幾年只醉這么一回，給老程打電話幫忙開車，他就把自己扔到這么破爛地兒！
    等他看到床頭柜上的東西后，活了二十九年的韓君硯有一瞬的失神。
    這個東西……
    他見過，在電視上見過，叫什么來著。
    韓君硯站起來整了整褲子，想了起來，這玩意兒叫煤油燈。
    他跟著他姐看民國苦情劇的時候瞄了幾眼，看到過。
    握草，老程收集破爛玩意兒的愛好還沒變，他記得他出國前這貨在收集清朝的鼻煙嘴兒，現在換成收集民國的物件了？！
    韓君硯摸出煙叼在嘴里點燃后去找地兒放水。
    摸到廁所，他習慣性地伸手往墻上一按，‘啪嗒’，燈沒亮。
    沒電？
    韓君硯抬頭看了一眼燈，什么垃圾房子……
    拉開拉鏈放水，兩分鐘后他蘇爽地提起褲子，按下馬桶上的按鈕。
    沒動靜。
    又摁了一下。
    依舊沒動靜。
    這是沒水？
    所以老程是把自己拖到他放藏品的倉庫來了？！
    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韓君硯叼著煙拉著拉鏈往廁所外走，嘴里含含糊糊：“你他媽真夠行的，給你打電話你就把老子安排在這個破倉庫，你是不是有情況，家里藏人……”
    ‘砰！’‘嘩啦’
    水桶被重重放在地上，灑了一些水出來。
    韓君硯看著門口的少女，收住話，冷冷看著她，伸手將嘴里的煙夾在手指間，吐出一團裊裊的霧。
    “嘿，叔叔你醒了。”少女說話間還有些喘息，“我家里…我們家屬院這片兒昨天停水停電了，這水是我從外邊接的干凈的，能洗臉刷牙。”
    叔叔？！
    韓君硯把煙放在嘴里，眼睛緊盯著玄關處的少女。
    面前少女提著水桶從門口的陰暗處走出來，初晨的陽光從側面的窗子灑了進來照在少女稚嫩小巧的臉上。
    出乎意外的俏麗，像個柔嫩的花骨朵兒。
    奇怪的念頭出現在韓君硯腦海，他輕哼一聲，自顧自的扣著身前的襯衣扣子，煙在他的上嘴唇上沾著，隨著他說話一上一下：“你是老程包在這兒的？”
    “哈？”忙著在心里盤算小九九的蘇芊雪沒有聽清楚他的話，倒看見男人嘴上香煙的紅點在昏暗的房間里一閃一閃。
    她微微嘟著嘴，習慣性地走上前，將韓君硯嘴里的煙給拔了出來。
    看著韓君硯戒備冰冷的眼神，蘇芊雪一個激靈，又把手里的煙給塞了回去，怯怯道：“我、我媽不讓人在家里抽煙……”
    所以每次爸爸抽煙的時候她和媽媽看見了便會上前把煙給搶過來。
    韓君硯已經把襯衣理好，將嘴上的煙拿下來扭頭看了一圈，小客廳里什么都沒有，連煙灰缸也沒。
    蘇芊雪忙接過煙，跑進廁所，半分鐘后拿了一杯清水和擠了牙膏的牙刷出來，遞到韓君硯面前有些討好地笑笑：“叔叔刷牙。”
    睡前喝了不少酒，嘴里確實難聞得很，韓君硯接過水杯重新走進廁所。
    就在他刷牙的這檔口，少女叁兩句將她昨晚將自己從路邊撿回來的事情交代了一清二楚。
    韓君硯擰了擰眉，他居然被一個小姑娘給‘撿尸’了？！
    放下牙刷扭過身，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包吐司和一盒純牛奶。
    “叔叔，吃早飯。”
    見韓君硯沒動，蘇芊雪將倚在客廳墻上的折迭小桌子支了起來，將面包和牛奶放在上面，又為韓君硯打開一個折迭布椅，示意他坐。
    “你慢點吃，我先換衣服。”蘇芊雪轉身走進剛剛韓君硯睡的房間‘砰’的一聲將門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