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語有云，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單論劍技，林云其實也有足以和劉基匹敵，甚至足以戰敗劉基的方式，但是，從太白那里學來的圣靈劍意林云覺得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用出來。
    這是壓箱底的絕招，如果僅僅用來切磋比試就曝光了，豈不是浪費？
    但其他的劍意，使用出來，也只不過會讓劉基落入下風，想要擊敗他，卻也不太現實。
    反正林云也只是想拖延時間而已，勝負并不在林云的考量范圍內，能節省更多的精力，達成最大的目的，這就是林云一貫的操作方式。
    張碧玉雖然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山上和無心身上，但她也分出了些許心思關注劉基和林云的比試。
    本以為劉基雖然開始就被林云套路，壓制了自身實力和林云比劍，依然能取得優勢，未曾想，竟然被林云抓到了心神漏洞。
    而最讓張碧玉心情復雜的，卻莫過于真正讓劉基內心出現漏洞的，是她自己。
    張碧玉知道自己是一個無情的人，也從不相信人間真情，父母之愛也罷，男女之情也罷，所謂的情比金堅，血濃于水，都只是笑話。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沒有什么是不可以犧牲的。
    張碧玉見得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
    也正是因為見得多了，她更確信，任何人都靠不住，除了自己。
    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后，她自然是憑借自己的聰慧，在茶道上有了極深的造詣。
    不動聲色之間，就讓人喜歡上她，但她不會付出任何感情。
    但劉基是個意外。
    張碧玉從發現劉基是個鋼鐵直男之后，就沒有想過對劉基下手。
    想忽悠姬夜那種自以為聰明其實就是個傻子的男人很簡單，要忽悠劉基這樣道心如鐵的男人，卻難于登天，而且劉基實力極強，可不是那么好戲弄的。
    相處的時日久了，兩人也真的成了好友，自然也沒有對劉基下手的理由。
    直到發現劉基這樣一個男人，居然會為了她的死而落淚，會為了她和大巫祝死命相斗，她如同冰凍的心才略微有了些許漣漪。
    但她也只是戲弄了劉基一番，僅此而已。
    可現在看到劉基這樣被林云欺負，張碧玉不由心頭火起，恨不得暗中下黑手，給林云點厲害嘗嘗，讓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林云這不講武德的哪里會在意張碧玉是怎么想的，反正無心看著張碧玉應該不會有事。
    好歹無心是個活了近萬年的心魔，魔本來就比人要強上一些，無心又有近萬年的積累，除非遇到屬性克制她的，否則她在實力上都是優勝。
    而張碧玉滿打滿算，突破逆天境也不會太長，無心總不至于讓張碧玉占了便宜去吧？
    無心：“……”
    也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感覺到有種力量將她籠罩了……
    劉基險之又險地擋開了林云這一劍，心里卻還在回想著林云剛才那句話。
    等林云又一劍過來，他才喃喃道：“何為拿下之意？”
    林云：“……”
    張碧玉：“……”
    無心：“……”
    我特么以為你在為這件事心神動蕩，沒想到你居然是在疑惑拿下是什么意思。
    好家伙，當真是好家伙。
    林云都給整無語了，鐵都沒你這么直啊！
    以至于林云都不好意思再出劍了，而是解釋道：“拿下的意思，就是讓她為你傾心，讓你在她心里占據非常重要的地位，然后……”
    最關鍵的當然是這個然后了。
    但這里還有這么多人觀戰，林云好歹也是個謙謙君子，雖然私底下有點不當人，四人游都體驗過了，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沒準芊芊還在關注這里，林云當然也得文雅一點。
    然而，未曾等他穩壓地說出然后要做的事情，劉基便點頭道：“我明白了。”
    不愧是男人，悟性就是強。
    林云心中暗自感嘆，便聽得劉基道：“你說的拿下，是讓她為我傾心，讓我成為她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她也有她的追求，她的向道之心非常堅定，我又豈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阻她求道？”
    張碧玉聞言，心中漣漪又擴大了些許，就像是冰面上都有了幾道裂紋。
    “何況，我和她羈絆太深，也會影響我的劍道。”
    張碧玉：“……”
    好了，漣漪平息了。
    劉基說得很理性，很客觀，但林云何許人也，他最擅長挖人痛腳，在劉基只言片語中，他就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你說一己私欲，也就是說，你還是承認你對張碧玉抱有某種欲望嘍？”
    劉基：“……”
    他雖然想說林云是強詞奪理，但審視自己的內心，卻發現林云所說，并非妄語。
    作為劍修，他不屑對自己說謊。
    但張碧玉就在不遠處，他哪里好意思承認。
    這波啊，這波是劉基的社死現場。
    劉基不出聲，林云就當他默認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況，男人對女人有想法，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么？你也不用太擔心影響你求道，你可知，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互補，乃是天理人倫，有什么好避諱的？”
    張碧玉都聽得面紅耳赤，劉基更是招架不住。
    腦補出和張碧玉天理人倫的畫面，他的表情也變得扭曲起來。
    這是強行想要冷靜，卻又冷靜不下來才有的癥狀。
    林云眼觀六路，二聽八方，發現自己同事牽制住了劉基和張碧玉，不由心中得意。
    不愧是我。
    嘴炮，才是最強的武器啊！
    你以為我在1V1，其實我是AOE。
    見劉基沉思，林云直接乘勝追擊，道：“所謂的求道，一味的克制自己和一味的放縱自己都不可取，你首先要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求道，有所取，有所不取。”
    劉基：“……”
    他仿佛聽到自己道心裂開的聲音。
    這一刻，劉基早已沒了心情和林云斗劍，他陷入了沉思。
    林云也沒再趁著這個時間搞偷襲。
    拖住就是成功，這波比賤，他已經是贏家了。
    劉基悟道，又有無心看著張碧玉，現在就只需要等雪女自己決出勝負了。
    心中的戰場，沒有人能幫她。
    林云能做的，也就只有幫她清除場外因素了。
    不過，劉基悟道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本以為至少要困住劉基半個時辰，沒想到，不過數息時間，劉基就從悟道之中清醒過來。
    “我明白了。”
    劉基面色凜然，宛如一把磨過的劍，他坦然道：“你說得對，我承認，我對她有私欲。”
    “哦豁！”
    林云發出吃瓜群眾特有的哦豁聲，看向了張碧玉。
    張碧玉俏麗的臉上，也不由飛起兩團紅霞。
    搞什么鬼，弄得她的確是挺不好意思的。
    不過，她這波純屬條件反射，茶藝已經成了被動。
    有一說一，這略顯嬌羞的模樣，的確很容易讓人怦然心動。
    直男也頂不住這種誘惑啊！
    但劉基只看了張碧玉一眼，便挪開了目光，他十分堅定地說道：“盡管如此，我也不打算對她做什么，我們是君子之交，豈能因我私欲，成為她求道的阻礙。”
    林云不禁鼓掌，感嘆道：“我曾聽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欲是占有，愛是付出，看來，我低估你了，你是愛她啊！”
    劉基思索了一番，點點頭，算是認可了林云的說法。
    “你說的對，我愛她。”
    張碧玉：“……”
    一顆心噗通噗通在狂跳。
    這就是鋼鐵直男的暴擊率么？
    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直接暴擊。
    正因為劉基是個妥妥的老實人，他這一番話真實不作偽，才會有這種效果。
    若是林云開口，對張碧玉說愛她，張碧玉恐怕一點反應都不會有。
    但劉基不一樣，他這么平靜卻堅定地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便在張碧玉的腦海中產生了回響，并且連綿不絕。
    已經凍成冰渣子的心，這一刻竟有些暖暖的，像是要活過來一般。
    林云還不知曉張碧玉和雪女的淵源，此情此景，他當然是瘋狂吃瓜。
    這瓜還是他自己折騰出來的，可甜了。
    “既然如此，那你們為何不在一起當一對逍遙自在神仙眷侶？”
    劉基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卻不知道張碧玉是什么想法。張碧玉道心堅定，恐怕一直只當他是個朋友吧！
    今日被林云引出心事，恐怕已經會對張碧玉造成困擾了。
    至于張碧玉之前對他的戲弄，劉基當然也不會當真。
    她最喜歡捉弄人，劉基也不是不懂。
    張碧玉見劉基沉默，一顆心也慢慢的跌落回了谷底。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的經歷。
    她，已經有過一個孩子了。
    這個世上的男人，對貞潔都非常看重，劉基雖然愛她，卻未必能接受這樣的她。
    盡管，她是被一個女人按著注入的生命精華，這幅身軀，卻也同樣算不上貞潔。
    何況，人生在世，想要瀟灑自在，又談何容易。
    如果沒有絕對的實力，就只會被人支配，任人欺辱。
    呵，林云當真是有本事，竟然讓她堅定的向道之心有了動搖。
    但這次，她不會再動搖了。
    張碧玉看向了山上，那里的氣息又一次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