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感覺和從前不大一樣啦？”李鐵牛抓抓后腦勺，嘴里嘟囔一聲。
    但是具體哪里不一樣，他又有點說不上來。
    劉青山倒是知道哪不一樣，大伙住進小樓，會不會也像城里的居民樓一樣，封閉了自我，也封閉了情感？
    小老四很快也發現問題：“以前回來，大伙都熱熱鬧鬧的出來，今天有點太安靜啦。”
    林芝則笑著解釋：“現在都黑天了，咱們回來的晚，沒人知道。”
    “是青山你們回來了吧，哈哈，準知道你們也該回來啦！”
    張桿子從路邊一戶小樓里走出來，大冬天的光著腦瓜，他家小曼和村里在首都上學的娃子，早幾天就回來了。
    “桿子叔，這是你家呀？”劉青山迎上去打招呼，借著路燈和院子里的門燈，看得清清楚楚。
    二層的小樓，墻上粘著馬賽克，院子里干干凈凈，想想張桿子最初住的豬窩，這變化還真大。
    “進屋進屋，外邊冷。”
    張桿子嘴里嚷嚷著，然后他老婆孩子也都從樓里出來，大人孩子，都親親熱熱地打著招呼。
    劉青山笑著擺擺手：“我們先回家，明天再過來。”
    “也成，明天俺給你灌血腸，還留著不少豬血呢。”
    張桿子準備一會就從倉房搬一塊凍的血坨子，再拿幾根大肥腸，這個灌出來的血腸才好吃。
    正說著呢，附近又有幾戶人家的主人，都出來查看，然后人就越來越多，簇擁著劉青山他們，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劉青山的嘴角也微微翹起：“還好，一切都沒變。”
    聊天的時候，劉青山也得知，村里有些老人，還是住在原來的老房子那邊。
    比如爺爺劉士奎，就沒搬過來。
    “天黑了，大伙都回吧，明天俺們再去家里串門！”劉青山吆喝一聲，大伙這才散了。
    在林芝的帶領下，終于找到自家的二層小樓。
    大姐夫高文學，領著小火迎出來，早就打過電話，一直等著呢。
    開門進屋，屋里顯得很寬敞，供暖的鍋爐已經燒上，屋里的溫度，起碼也有二十度。
    小老四領著小月月和小鹿鹿他們，樓上樓下亂跑，查看新家。
    劉青山也轉了一圈，感覺還不錯。
    一樓進門就算客廳，兩邊是臥室，后邊則是廚房，廚房還搭著鍋臺，還可以燒大鍋。
    這里開個后門，方便往屋里倒騰柴火之類的。
    進到左邊的臥室，竟然還有一鋪大炕，炕上鋪著地板革，擺放著笤帚煙笸籮之類。
    自家的大貓，懶洋洋的趴在炕上，見到主人，也沒怎么理會。
    在這方面，還是狗好，見到主人賊熱情。
    劉青山問問大姐夫，才知道家里的老狗，在老房子那邊陪著爺爺一家呢。
    二樓也有臥室，不過就只能睡床了，另外還拾掇出一個書房。
    樓上樓下轉一圈，劉青山也比較滿意，農村的老人們都習慣睡火炕，另外燒火做飯也習慣用土灶和大鐵鍋。
    小老四他們，已經分好了房間，劉青山一聽就不高興了：“竟然沒有我的房間，那我們還回以前的老房子！”
    “小氣鬼，樓上給你留著呢。”小老四朝大哥扮個鬼臉。
    老五則抿著嘴笑：“大哥逗你呢，走，咱們都先回老房子，看看爺爺奶奶去。”
    把帶回來的禮物收拾一下，抱著孩子出門。
    幾步路，就走著，過了小橋，景物終于熟悉起來。
    迎面幾條狗迎上來，叫了兩聲，然后其中一條，就猛地撲進劉青山懷里，喉嚨里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雖然搬了家，但是狗子還是認原來的老房子。
    村里只有幾戶人家，稀稀拉拉地亮著燈，在冬夜里，顯得格外安寧。
    劉青山那顆漂泊的心，也一下子找到了歸宿。
    先去爺爺家，小老四第一個拉開門：“爺爺奶奶，我們都回來啦！”
    屋里燒著小火爐，爺爺奶奶，姥爺還有秋菊奶奶，還有王教授老兩口以及吳教授他們，都坐在炕上，笑吟吟地望著回家的孩子們。
    奶奶邁著小腳下地，端來了瓜子松籽，爺爺還從外屋地端進來一盆子凍梨。
    老四老五和小六子，忙著把從首都以及各地帶回來的禮物拿出來。
    老人們只是笑，東西什么的他們不在乎，在意的是這份情感。
    “太爺。”小鹿鹿也終于記起來，笑呵呵地湊到劉士奎身前，把小手放進老人粗糙的手上。
    “哈哈哈！”劉士奎笑得無比開心。
    “姥爺。”小鹿鹿又湊到吳教授身前，小家伙的記性真不錯。
    原本安靜的屋子里，因為這幫小家伙而變得熱鬧起來。
    劉青山則回到西院自家的老房子，他準備先把爐子燒上。
    結果發現，屋里暖烘烘的，火爐燒得正旺。
    伸手摸摸炕席，也熱乎乎的，顯然已經燒過炕了。
    屋子里，基本還是他成親時候的擺設，坐在炕沿上，劉青山的心中無比平和。
    “回家啦，還是家里熱乎。”吳桐也跟進來，笑吟吟地望著劉青山，雖然他們在首都也有家，但是這個家，才是他們真正的家。
    夫妻倆并排坐在炕沿上，彼此對望一下，臉上都帶著恬靜的笑容。
    這個小窩，承載著他們太多太多的回憶。
    “爸爸媽媽！”小鹿鹿邁著小短腿跑進來，扒著炕沿上炕，回到這里，她也格外高興。
    小家伙太矮，吭哧吭哧爬不上去。
    劉青山伸手幫了一把，小鹿鹿這才爬到炕上：“爸爸，騎大馬！”
    還是這鋪大炕好，騎大馬的時候也能折騰開。
    劉青山陪著閨女玩了一陣，等小鹿鹿睡了，他也躺在炕上，嘴角帶著甜甜的微笑，進入夢鄉。
    李鐵和李鐵牛兩家人，就在原來劉金鳳的大磚房里過夜，第二天早上，三個人晨練歸來，就發現大門外圍著一大群梅花鹿。
    小老四他們，正給梅花鹿喂食呢。
    “咱們家鹿鹿一回來，這些梅花鹿就全都來嘍。”爺爺樂呵呵地說著，然后又從倉房端來一簸箕苞米。
    最后老四老五還把小鹿鹿放到鹿背上，扶著她騎鹿溜達了一圈。
    把小鹿鹿樂的，咯咯咯的笑聲，是那么的悅耳動聽。
    “哈哈，還是咱們老家好！”
    劉青山的心情也格外放松，在這里，可以放下一切，盡情享受安寧。
    早飯是在爺爺家吃的，小米粥，粘豆包，酸菜土豆絲湯，還是原來的味道。
    吃過早飯，娃子們跑到外面玩，劉青山則和找上門來的二彪子和大頭他們一起，去村部。
    新的村部也建在村民樓那邊，原來的就都歸給村里的小學。
    在冬日暖陽的照耀下，劉青山也終于看清楚了新村的全貌。
    一共五六十座二層小樓，掩映在樹木之中。
    冬天的樹木雖然枝葉有些稀疏，但是并不蕭條，樹上有一群群的麻雀，里面偶爾也有一些跑到這邊越冬的冬候鳥，比如蘇雀之類。
    小樓都是紅磚砌的，正面粘著馬賽克。
    在門斗上邊，還描繪了一些圖案，比如喜上梅梢之類的。
    家家都是鐵柵欄圍墻，周圍是一圈小灌木，還有水泥砌的花池子，到春暖花開的時候，一定很美。
    “哪個是俺家了，昨晚黑咕隆咚的，也沒大記住。”劉青山又向二彪子問了一下，這才記住自家小樓的位置。
    溜達到隊部，劉青山也樂了：“這都快趕上縣政府的大院啦！”
    新建的四層小樓，樓前有旗桿，周圍停著幾輛小轎車，好不氣派。
    “青山，快點進屋！”張隊長和老板叔迎出來，把劉青山讓進樓里。
    劉青山索性就樓上樓下先轉轉，還真不錯，有各種專項辦公室，還有幾間實驗室。
    除了辦公室之外，還有一間大會議室，能容納三百多人，這回全村開大會都夠了。
    另外一樓還有一間圖書室，一間大活動室，里面有四張乒乓球案子，一伙人正打得來勁。
    張桿子手里拎著乒乓球拍，他打得還挺溜，嘴里不時諷刺兩句對手：
    “大帥啊，你這個頭，打籃球不行，打乒乓球咋也不行呢，你得跟鄧乒乓學習學習，人家個頭比你還矮呢。”
    張大帥都氣壞了，差點把拍子朝張桿子飛過去。
    然后李鐵就一聲不響地替下張大帥，他在部隊專門練過乒乓球，立刻把張桿子打得找不著北。
    劉青山則去隔壁的閱覽室，老支書和拐子爺爺他們，正在這讀報紙呢。
    “三鳳，這次回來，多住些日子。”老支書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然后就有一個看書的半大小子，出去把泡好的茶水端上來，還瞧著劉青山一個勁笑。
    “二牤子，學校放假了，在學校沒被女同學打得哭鼻子啊？”劉青山伸手揉揉這個原來的哭巴精，這一晃，孩子們都長起來。
    一茬一茬，一代一代，無窮無已。
    “嘻嘻，青山哥，俺都上初中了，還哭鼻子啊？”二牤子笑嘻嘻地說著。
    “成績咋樣？”劉青山又問。
    旁邊的拐子爺爺接過話茬：“牤子不錯，在縣里的二中上學，期末又考了第一名。”
    夾皮溝的孩子們，在村里讀完小學，除了去首都的那幾個，剩下的都直接去縣城初中上學。
    “不錯。”劉青山也贊許地點點頭，夾皮溝未來的發展，需要一代一代人的努力。
    “這叫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三鳳，咱們村里的娃娃，都憋著勁要超過你呢！”老支書大樂，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劉青山也眼睛一亮：“好哇，這些孩子，將來都是咱們夾皮溝的頂梁柱，到那個時候，我也好早點退休。”
    老支書一聽不樂意了：“退啥休，俺都快七十了，還干的有滋有味，活到老，干到老。”
    旁邊的拐子爺爺接過話茬：“你呀，早點退位讓賢得了，瞧瞧把大頭和二彪子他們這些年輕人，都急成啥樣了！”
    哈哈哈，大伙一起大笑，歡快的笑聲，在小樓里面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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