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東再次躲到廁所接電話去了，曉佳掃了一眼，沉郁不語。雷振東拿著手機坐在馬桶上聽著張媛媛氣勢洶洶的逼問：“你到底說了沒有？”他只是靜默著，張媛媛越發火冒三丈，不顧一切地怒吼：“雷振東......”雷振東聽著張媛媛一句趕一句的指責聲，始終一聲不吭。

過了好一會兒，張媛媛才停了下來，雷振東淡然地說：“我可能要晚幾天回去！”這話剛出口，雷振東就聽見一聲刺耳的爆裂聲，他又細聽了幾秒，手機里只剩下一陣陣的雜音，他才默默地掛斷。無需多猜，雷振東可以肯定的是張媛媛把自個手機給摔了！摔了也好，省得老打電話了，他心想著，隨后走出了廁所。

雷振東走進臥室，曉佳正給睡著的孩子蓋被子，看他過來了，神情越發冷漠，面無表情地說：“離婚協議你盡快寫吧，寫好了我簽字。”

雷振東心里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烈火，他盯著曉佳，恨恨地低吼道：“你就這么想離婚么？你有沒有想過，離了婚你怎么生活？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還有工作，工資還低的可憐，又要房貸，又要養孩子，過兩年孩子上學了，更是一堆一堆的事兒，學區房你支付的起么？上下學，輔導班你應付得過來么？”

曉佳坐直了身子，看都不看他一眼，輕聲說：“你小聲點，吵醒孩子了！”

雷振東卻愈發暴躁，他幾步走到曉佳眼前，正對著她的臉，繼續咆哮：“咱倆結婚以來，你一直都是不操心的，想干嘛就干嘛，從來沒有考慮過后果！你知不知道，你不考慮后果，就得有人替你考慮后果，那個人就是我，一直都是我在替你擔著！這會兒了，你說離婚，你憑什么說離婚？！我不離婚！”

曉佳似是厭煩地掃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淡淡地說：“雷振東，離婚這個事兒，你做得了主么？就算你為了面子硬挺著不理，你那位會放過你么？是，沒錯，這些年都是你擔著的，我也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不過以后，我的事兒就跟你無關了，也不需要你來替我規劃。過好過壞都是我自個的事兒，與你無關好么？所以，拜托你也不要假裝好人來指手畫腳了，成么？”

雷振東氣的發抖：“與我無關？孩子也與我無關么？你知不知道這個社會有多殘酷，有多現實！沒權你都得跪著求生，沒錢你就寸步難行！你一直在校園里混，有時還覺得學校里不公平呢，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沒了我，你一個人成么？難道你想讓妞妞跟你一起吃苦頭，栽跟頭么？”

曉佳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淡然：“雷振東，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只是沒那么容易害怕而已。我承認，你說的都是實話，也很感激你一直都在提醒我，只是，我不怕，可以么？難道每個人都得像你一樣害怕，害怕到走每一步路都前瞻后顧的？我是沒啥資本，可就是不怕，可以么？”

雷振東看著曉佳淡漠的表情，突然泄了氣，他轉身走開，賭氣似的說道：“行，你不怕是吧？！我是白擔心，我下賤行了吧？你要離，那就離吧！我成全你，我這就寫離婚協議，家里所有東西都歸你，我啥都不要！”

曉佳切了一聲，冷冷地說：“謝謝你的同情，可我只要一半；另一半，如果你放棄的話，那就送人吧，隨便送給誰都行。”

雷振東猛然轉過頭來，瞪著曉佳，眼里冒火：“呂曉佳，你不要逼人太甚了！”

曉佳眼神冷漠：“我沒有逼你，我只是拿屬于自己的一半而已，你的東西，一分一厘，我都不要，一點兒都不想沾！”

雷振東喘著粗氣，看著滿面寒霜的曉佳，咬著牙說：“你以為這是給你的么？這些都是給妞妞的，贍養費懂不？！”

曉佳搖頭：“既然妞妞跟了我，那就得隨我安置，有饃吃饃，有湯喝湯，這是她的命，跟了我，就得認命！人不可能啥都占完，能啥都占的人，也未必活的開心！你放心，甭管日子多不容易，我都能教育好她，不會讓她長成一個無情無義的人的！”

雷振東看著曉佳，眼神哀傷：“你恨我，對吧？你覺得我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對吧？”

曉佳淡然一笑：“雷振東，我不恨你！我為什么要恨你呢，嫁給你是我自個拿的主意，離婚也是我提出的，都是我自個做的決定，無怨無悔，自然也沒啥恨！”雷振東站立在床頭，半天無語。

曉佳接著說：“趁著這幾天有空兒，你把老人安置好吧，你媽身子不好，你好好勸著點，一大把年紀了，別讓她受啥刺激。要是來得及的話，就在你走之前，把證給領了！”

雷振東聽著這些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行！就聽你的吧！”說完衣服都沒脫，拉上被子就躺下了。曉佳也松了口氣，蓋好了被子。

半夜三點，曉佳正在睡夢里糾結，突然覺得腦殼一陣眩暈，她猛然睜開眼，卻又被一束刺眼的光給嚇一跳，雷振東拿著手機，趴在床頭，兩眼通紅地盯著她。曉佳趕緊坐起，平復了下心境，淡漠地問：“咋了？”

雷振東瞪著通紅的眼睛，嗓音嘶啞：“為啥？為啥？我不明白為啥？”

曉佳驚訝：“什么為啥？你想知道什么啊？”

雷振東極其悲憤地說：“為啥你提出離婚，還這么決絕？”

曉佳掃了他一眼，淡然地笑著：“雷振東，咱倆過了幾年了，你還是不了解我啊！我呢，是真的不看重物質，一點兒都不看重！可我也不是完人，我有個很大的缺點，就是特別在意感情。愛一個人呢，就想要心無雜念一心一意，不管是我愛別人，還是別人愛我，這是我在愛情和婚姻上的底線。”

“現在呢，毫無疑問，你已經出軌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出軌就是出軌，既然不愛了，強留著還有什么意義？既然沒意義，又何必繼續下去呢？你要知道，這種婚姻對我更是個煎熬。所以，離婚，對我來說，也是解脫呢！”

雷振東嗓音低啞：“難道，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了么？”

曉佳重重地吐了口氣，漠然開口：“討論這個，實在是沒什么意義！”

雷振東扯著嗓子低吼：“啥叫有意義？！你成天強調這意義，那意義，難道生活不就是意義么，在一塊兒過不就是意義？孩子不就是意義？咱倆過了幾年，我不過犯個錯，你就吵著要離婚，你這個人，還有你的愛就那么地輕浮，說變就變？”

曉佳啞然失笑：“雷振東，咱倆還真不是一樣的人！你呢，太看重物質了，我呢，又太關注精神，正因為這，咱倆才走到了一塊兒！一直以來，你負責物質幸福，我負責精神愉悅。”

“現在，咱倆分開，還是這個原因，你依然追求著你的物質幸福，我也依然追求著我的精神快樂，都沒變啊，難道不是么？！”

雷振東徹底焉了，他爬回自己那側，靜靜地坐著。曉佳掃了他一眼，輕聲說：“睡吧，別著涼了！”說完就翻身躺下了。雷振東卻一動不動，直到天亮。一大早，他聽見母親起來了，就直直地走出去，追到廚房，悶著頭對母親說：“媽，要不，你先回家住段時間吧？”

母親一臉的驚愕：“為啥啊？”

雷振東沉著臉，咬著牙說：“我和曉佳要離婚了，你住這兒不合適！”

母親滿臉驚恐，大聲嚷道：“為啥啊？東啊，這是為啥啊？”

雷振東拉住母親的手，輕撫著，柔聲說道：“媽，我打算畢業了留在BJ，你先回去住一段時間，等我安置好了，就接你去BJ享福去！”

母親卻開始大哭：“享啥子福啊？東啊，我哪兒都不想去，我就想在這兒過啊，這是我的家啊！妞妞是我的親孫女啊！東啊，你是咋想的啊？為啥子要這樣啊？”雷振東一言不發，只是抱著母親。曉佳在屋里聽到婆婆的哭聲，輕輕擦了把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