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勁兒扯著腳上的鞋,曉佳幾步跨過去,大聲斥責她:“不許脫,穿著鞋子走路。”一邊說著,蹲下身來努力地給她穿上,小孩的腿亂踢騰著,哭嚎起來。
雷振東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不愿意穿就別穿了吧,那么委屈她干啥?我小時候經常不穿鞋就滿街跑呢。”
曉佳瞪了他一眼:“不穿鞋哪能行,你看誰家小孩光腳走路呢?!”
雷振東坐直身子,想跟她辯論,還未開口,婆婆走過來了,也大聲嚷著:“可不是?!得讓她穿鞋!回來養成壞習慣,到哪兒都亂脫,寒冬臘月里也脫,就難管了。”說完,也蹲下身來,和曉佳一起把鞋給孩子穿好了。雷振東看著婆媳倆難得一致的神態,雖然驚詫不已,也只是默默地看起手機。
過了一會兒,曉佳走過來問他:“今天超市里有活動,我陪媽一塊兒去呢,你來不來?”
雷振東嘆氣:“不去,我待會兒還要整個材料。”曉佳撇撇嘴轉身走了。等大人小孩慌亂地出門了,雷振東放下手機,看著這一室的清凈,陷入了沉思。
昨天晚上,曉佳說完就躺下睡了,雷振東也沒再說什么。今天起來,曉佳神色如常,雷振東卻始終有些心怯,他知道她說的對。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的心態變了,雖然他嘴里依然說著原來那些話,說要過好自己的清淡小日子,說不在乎別人干啥說啥,說只求心安其他的都無所謂.......可這些話卻如陳年的老酸菜,經過翻來覆去的咀嚼,到底變了味兒了。
他甘心過眼前這種清淡的小日子么?他確實不介意別人的眼光么?他徹底的心安了嗎?他不甘心!尤其當有那么一絲微渺的機會飄到了他眼前,雖然他沒動,摸都不敢摸一下,可他的心里眼里卻激漲出瘋狂的欲念.......
要不是他多年練就的強大意志力拽著他,他早就撲上去了,就跟一只游蕩多年的餓狼似的,一口咬死!可是,他能么?他敢么?一直以來,他做事時都習慣于給自己留條后路,畢竟,兩條腿走路再慢,也比一條腿跳著持久啊。這是一個沒有余地的險招,一旦失敗,全盤皆輸。他敢么?他捫心自問。眼前這個家,雖然此刻看來不值一提,可他自個清楚,就這,也是他費了半條老命搏來的。
狼餓久了會瘋狂,可人缺的太多了,就會生出一些可笑的自律。他盤算著,思量著,籌謀著........兵行險招,不只需要兇狠無良的勇氣,更多的是萬無一失的計謀.......
門嘩啦一聲響,她們三人回來了。雷振東趕緊起身,走過去抱過孩子,順嘴說道:“這么熱的天還往外跑,哪兒那么多邪勁啊?!”
婆婆卻開口了:“振東啊,你快看看,我和曉佳挑的排骨,瞧瞧,多少肉!幸虧去的早,挑到了好的,完了啥都沒了。”一邊說,一邊喜滋滋地打開冰箱,放進去冷凍著。
曉佳提著一兜菜,噘嘴:“你也是要吃飯的,不去采購罷了,還說我倆。”說著就往冰箱里放,婆婆攔住她了:“先別放,讓我把晚上的拿出來。都放進去了,又該生哈氣了,哈氣多了,凈費電。”說著提到了廚房。
曉佳擦著汗,驚異地問:“你不是要整材料么?怎么沒開電腦呢?”孩子撲向曉佳,曉佳接了。
雷振東淡笑:“先構思啊,邏輯上理不順,寫了還得改。”
曉佳點頭微笑:“不錯,你是有思路的,不像我,從來沒算計過。”
雷振東愣了一下,干笑著說:“你操過啥心,除了吃。”
這時婆婆出來了,滿臉帶笑:“曉佳是個大心眼的人,不愛計較,我覺得挺好。”曉佳和雷振東都愣住了,倆人相視一笑,走進了臥室。
雷振東忍住笑問她:“啥時候你把咱媽降服了啊?怎么沒聽你說起過?”
曉佳吃吃地笑:“不知道啊,我也挺不適應的,沒想到,咱媽說話比我還直!”
雷振東看著她一臉柔和地侍弄著孩子,看著她粉白臉頰上多出的幾顆小曬斑,還有眼角隱約可見的皺紋,心底一軟。他伸出手來,攬著曉佳:“媳婦,你在家辛苦了!”曉佳卻抱起孩子,送到雷振東跟前。
孩子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雷振東看著嬌憨可愛的孩子,看著孩子眼里的晃著自己的影子,忍不住親了過去。
三伏天,窗外始終驕陽似火,屋里卻清涼怡人。幾天時光,一家人安居在屋里,淡言輕語,都是尋常小事兒。一日三餐不咸不辣,卻也拌的有滋有味。只覺得不過幾夜的昏睡,雷振東就又該走了。
曉佳看著雷振東彎著腰在那整理箱子,心里積攢的酸楚風起浪涌。雷振東似有所感,抬起頭來,輕笑著:“干嘛呢?有啥話說唄。”
曉佳點頭,眼光溜到一邊,假裝無意地問:“張媛媛是誰啊?”
雷振東停了下來,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旁邊的手機,回過頭來,小心翼翼地笑著說:“我師妹啊,以前不是跟你說過么?就那個特別笨腦子總轉不過來彎的那個。”
曉佳作恍然大悟狀:“啊,原來是她啊!”
雷振東胡亂地塞著,時不時看曉佳一眼,帶著笑解釋:“做項目我們分在一個組里,不管干啥,她總是慢別人幾拍,大家都對她有意見呢。”
曉佳頻頻點頭,時不時瞄他一眼。雷振東瞄了一眼手機,手也不停,又說:“導師讓我帶她呢,所以她遇到事兒總先問我,從來都不曉得分個時候。不過她是關系戶,看在導師的面上,我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忍著。唉!干啥都不容易啊!”
曉佳的臉色緩和下來了,伸手幫他理了理箱子里的東西,淡笑著說:“既然這樣,那你就對人家客氣點!”
雷振東點著頭,卻說:“煩得很!本來都一堆事兒,還得帶著她。”
曉佳神情如煙,眼波流云,一再叮囑:“記住,對人家禮貌些,客氣點!”雷振東貌似無奈地點點頭,提著箱子走了出去。